15
却说那苗霞到了伯力将近一个月,她一直住在临街的那家客栈等侯接头的人,可那接头的人至今都未现身,她用国民政府中央广播事业管理局上海无线电制造厂承制的小型收发报机与1号“野狼”联系,结果连1号“野狼”都不知道接头人到哪里去了,得到的唯一答复是二厅正在追捕那失踪的接头人!
这日她又接到准丈夫仲贵以1号“野狼”的身份发来的加紧电报,催她要迅速与接头人联系,继续发扬冈村宁次所倡导的人肉特攻的精神,务必完成“堡垒行动”中第二部分内容的营救计划,让关押在苏军战犯拘留所的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能像冈村宁次和由日本战犯组成的国防部第三研究所那样早日为战胜共产党而贡献力量。
清晨望着那缥缈的云海,苗霞穿起保暖服、线裤,头戴毛帽子,手上提着一个鳄鱼皮的小包,包里放着特务们常用的毛瑟钢笔手枪,独自在伯力的街上游逛。
伯力的街上到处是川流不息的苏联男女,也许是苏联人民还沉浸在二战胜利的喜悦中,男女老少个个都说着笑,喜气洋洋地说着那令苗霞似懂非懂的俄语。走在人群中,苗霞才真正感到伯力的女孩子不仅个子很高,身材苗条,而且个个都可称得上是美女。苗霞属典型的东方美女,虽则在个头上比不上苏联姑娘,但她那特有的东方美女气质也让街上不少的少男少女们频频地向她回头。本来苗霞在国民党中央警官学校时就是校花一朵,加之她精湛的武艺和百步穿杨的枪法,使她的气质中更增加了一层自信、飒爽的风采。
一则张贴在墙壁上的舞会广告吸引了她,广告上说晚上七点在伯力苏军战犯拘留所的舞厅俱乐部里将举行交谊舞会,欢迎舞会爱好者踊跃参加。这则广告信息对特工出身的苗霞来说无疑好似在她的身体里注射了一针兴奋剂,她认为这正是一个接触伯力战犯管理所苏联红军的机会,她想凭着她那双妖娆的媚眼和柔若无骨的身体、乃至那对圆圆的白白的乳房,一定能够在苏联红军中打开营救藤野久芝郎和武香天田的突破口!
她淫亵地看了一眼那些围着她身边假装看舞会广告的人,高昂起头准备回客栈准备一下今晚的舞会。她怕后面有跟踪的人,忙从鳄鱼的手提包里拿出粉扑和小镜子,她在往脸上补粉的同时用镜子的反光朝身后瞥了一眼,突见一个穿苏军制服的女人再向注视着她。为了弄清那穿苏军制服的女人,她故作不小心将粉扑掉在地板上,然后弯腰拾起的同时她朝后面瞥了一眼,见那穿苏联制服的女人身段娇好,体态丰盈,桃花面,苗霞觉得那人好生面熟,可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她发现那穿苏军制服的女人好似正在跟踪她,她便加快步伐朝客栈走去。
苗霞快速地回到了客栈,打开房门,进到了自己的包房。
突然门外想起了“笃笃笃”敲门声!
“谁?”苗霞迅速从腰间拔出另一支备用的勃郎宁手枪,将子弹腿上了膛,躲在门后。
“我是房东!你开开门,外面有一苏联女军官找你!”苗霞忙将手枪插回腰间,忙和气道:“等一等!”
门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身穿苏联军服的女人!
“小姐,这位女军官有事找你。”房东说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
“知道了,你去吧!”苗霞打发走房东然后和那女“军官”相视一笑。
苗霞把那女“军官”让进屋里,淡淡道:“坐吧!”
那女“军官”也不谦让,笑了笑,故意提高音调道:“小姐,这伯力的天气好冷!难怪人们说哈巴罗夫斯克最冷的月份是当下的三、四月份!”
苗霞又看了那女“军官”一眼,玩笑道:“军官同志,你说错了,这伯力最冷的月份是已经过去了的一、二月份!”
“哦,我真记错了!”那“女军官”假装一下子就明白似的。
第二套暗号终于对上了,苗霞微笑着走上前看着那女“军官”:“我觉得你好面熟,你是……”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是国防部二厅第一期情报军官训练班的同学,我是‘野兔’青儿,难道你忘记了吗?”“女军官”兴奋地说。
“哦,想起来了……你就是直到训练班结业,同学们都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而只知你的代号为‘野兔’的同学!那你怎么是这身打扮?”苗霞在兴奋后有些疑惑。
“我刚把保密局技术总队副总队长兼特别行动组副组长的盖尔城护送到东北,就接到二厅电文说与你接头的人没来,侯腾厅长马上严令我以新七处——主管外勤组、通讯总所、技术研究室的全权特使立即赶往位于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去了……”
“你到那里干什么?”
“也许你与1号‘野狼’一直在外执行‘堡垒行动’,还不了解二厅近来的变化。为了掌握东北情况,两年前在侯腾厅长的主持下,研究决定组织谍报组台,已由国民政府海军派遣舰艇送往到了辽东半岛东南的长山群岛,建立了谍报活动基地。半年前,由通讯总所派遣总台领班、报务、机务人员13人,携带中、小型电台,偕同第三处主管G-2系统。所谓G-2系统是美国顾问为蒋介石拟定的国防部体制,其目的是使国民党国防部建立一个由上而下,由中央到地方,从军事指挥机关到野战部队的各级情报机构组成的统一的情报机构,以提高情报的工作效率。这一系统的中枢是南京国防部第二厅,构成这一系统的有:各剿匪总司令部,各野战兵团司令部、绥靖公署、绥靖区的第二处、各军的参谋处第二课,以及陆、海、空三军总司令部的情报署选派的谍报人员出发前往建立起了基地。我到那里一查,方知与你接头的人见国民党大势已去,不愿再给二厅效命,已自动离去。但为了保守二厅秘密,我一路追踪到伊勒呼里山才将那擅自脱离组织的接头人击毙,随后我就匆匆地赶来与你接头。”
“怎么会这样?难道国民党真的大势已去吗?”苗霞疑惑不解地在心里问着自己,她沉吟了片刻,望着“野兔”青儿道:“你匆匆赶来见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野兔”青儿点点头,然后道:“我来通知你,立即取消‘堡垒行动’第二部分内容的实施!”
“什么?要取消‘堡垒行动’的第二部分?!”
“对!就是暂时取消对藤野久芝廊和武香天田的营救计划!”
“为什么?”
“因为蒋总裁已经暂时改变了对苏和对共产党的外交政策。据说共产党为实现真正的和平,他们在此次和平谈判中已作出了一些让步,许多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都希望和谈能在共产党的继续让步的条件下取得成功。而共产党与苏联斯大林的关系是走得很近的,也许斯大林一句话就能定下中国未来的发展道路,所以侯腾厅长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命令我们不可眼前为了营救两个日本战犯而惹怒了苏联,万一和谈失败,我们可以继续展开我们的营救行动。”
“那我现在怎么办?”
“向重庆、昆明、雅安、西昌等大西南撤退,若果大西南不保就向缅甸的野人山或密支那等地撤退,到那里建立起国民党的割据政权与共产党打游击!”“野兔”青儿语气中带有命令。
“为什么撤退?难道我们二厅就真的这样完了吗?”苗霞有些不服输,她略略轻咳了两声有些歇斯底里地说道:“我们国防部二厅的技术研究室是由1号‘野狼’任副厅长时亲自从日本战犯中百中挑一找出的一些具有密码破译专长人员组成的秘密小组,难道这些由日本近百年武士道精神武装起来的战犯们也不能在内战中为蒋总统起死回生吗?”
听着苗霞激动、沮丧的言语,“野兔”青儿决定给她来个实话实说以平静苗霞激动不已的心情。她无可奈何道:“苗霞,实话告诉你吧,共产党辽沈战役结束后淮海战役序幕揭开之时,我们二厅就分批分阶段地从南京开始撤退了,由1号‘野狼’组建起的包括众多日本战犯在内的技术研究室在蒋总统的直接关注下最先撤离南京到了台湾,他们正在建立新的侦讯网和谍报网。”
“真的吗?”苗霞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野兔”青儿见苗霞愁眉苦脸的脸上又绽出了一丝笑容,继续道:“侯腾厅长继续在上海永嘉路淡井庙带领处理中共情报的有关人员坚持办公,同时厅办的人员携带了一座大型电台到了广州成立了办事处,准备将来厅本部迁往广州……”“野兔”本来还想告诉苗霞二厅如今是“树倒猢狲散,惊鸟各自飞”的情景,但一想这话一说出口,那苗霞不知又该是何等的痛苦,同时恐怕也更有悖于二厅“誓与共党决斗到底”的口号。
“只要二厅不倒,我们就有了希望!”苗霞狰狞地一笑。
16
几只雄鸿雁鸟在劳改队训练场的雪地上施展出鸿雁鸟类中动情的迷音追逐着一只雌鸿雁鸟,当它们看见一队喊着队列口号的队伍向他们跑来时,一起鸣叫着飞向了那原始的大森林。
伴着“一、二、三、四”的口号,牛剑领着劳改队的干部战士们跑步来到了训练场,因为今天是劳改队规定的冬训时间。
牛剑站在队列前给劳改队的干部战士讲解单兵作战战术。他用洪亮的声音道:“同志们!在劳改队,我们经常要执勤、处置突发事件和进行防卫作战,为了有效地保护自己、制服犯罪分子和消灭敌人,我们就必须熟练地掌握和灵活应用战术基础动作。我们常见的战术基础动作有持枪、卧倒和起立、前进三大类。现在我先给大家讲解持枪。”说完牛剑从枪械箱里拿出了“三八”式步枪、美式卡宾枪、轻机枪、驳壳枪、火箭筒……
站在厚厚的积雪上,张铭、李小东、秦梅、李闽……迎着刺骨的北风认真地聆听着牛剑排长的讲解:“持枪是我们在战斗中为了便于运动,便于观察、便于射击的一种携带武器的方法。在不同的地形和距离条件下,根据敌情和任务应采用不同的持枪动作。常见的有单手持枪、单手擎枪和双手持枪、双手擎枪。大家看好,我先给你们做一个单手持枪的动作。”说完只见牛剑提起一把三八式步枪边做示范边说:“右臂微屈,用手虎口正对上护木握枪,用五指的握力将枪身固定,枪身轴线与地面略成45度,枪身距身体约10公分。左臂自然下垂,运动是自然摆动。”牛剑放下三八式步枪,又拿起轻机枪,做着示范说:“持轻机枪时,右手握提把,右大臂轻贴身体,运动是随身体自然运动。来,我看大家做一遍!”
大家都按照牛剑的示范动作做了起来,牛剑也随时纠正干部战士做得不到位的动作。由于大家都是行伍出身,学习的这些动作都是实战已经运用过的了,因此不一会儿他们把持枪的另三个动作学完后,马上就开始学习卧倒中的双手持枪卧倒、单手持枪卧倒、徒手卧倒。在学完双手持枪起立、单手持枪起立、徒手起立后,牛剑就开始给大家讲解前进的战术动作。
“前进有屈身前进、匍匐前进和滚进之分,在匍匐前进时有要注意低姿匍匐、侧身匍匐、高姿匍匐的运用。而在实战中,为了避开敌人的侦察和射击我们就要掌握滚进的要领。”牛剑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到了前排的秦梅脸上:“秦梅同志,你出列!”
“是!”秦梅上前一步走出了队列。
“来,我想考考你这位北平大学的高才生的反应力!”
“怎样考?”
“我来说,你按照我说的动作给大家做示范。”
“没问题!”
秦梅一边认真地听牛剑所讲的滚进规范动作,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三八式步枪。那牛剑道:“在卧倒基础上滚进时,将枪保险关上,左手握表尺上方,右手握枪颈附近或两手握上护木,枪面向右,顺置于胸,腹前抱紧。两臂尽力向里合。两脚腕交叉或紧紧并拢,全身用力向移动方向滚进。到达预定位置迅速出枪成卧姿射击姿势或卧姿隐蔽姿势。”
秦梅见牛剑已讲解完毕,主动道:“牛排长,我可以开始了吗?”牛剑望着秦梅那自信的表情,点点头:“开始吧!”
只见秦梅一个就地单手持枪卧倒,马上就开始关保险、左手握表尺、右手握枪颈……几十个动作一气呵成,最后呈卧姿隐蔽在草丛中。
参训的人员对秦梅的表现都抱以了热烈的掌声,那李小东副队长虽然也是有名的神枪手,见秦梅干净利落地一气呵成把所有的动作一个不漏地完成了,也在队列中高兴道:“不错!不错!”
为了实战的需要,牛剑排长还结合双鸭山的地形地物以及周边广袤原始森林和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的特点,给干部战士们讲了利用地形地物进行战斗的目的、要求和方法。他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隐蔽身体、发扬火力;要求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根据地形地物的高低、大小、距离远近,采取适当的姿势;方法是三个那就是接近地形地物、占领地形地物、离开地形地物。”
通过学习,干部战士更加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野外作战,不仅野外的土、石、砖、沙堆、土坑、沟渠、堤坎、树木、石缝、洞穴……这些野外的地物,而且诸如墙壁、墙角、门、窗、房顶、阳台……这些建筑物都是可以用来打击和阻挡敌人的。
“牛剑排长!”是郝红医生的声音。
“什么事?”牛剑问。
“你能把今天所学的动作给大家全部示范一遍吗?”
“行!”
听到同志们的请求,牛剑又从头到尾把所有的动作示范了一遍。
熟练、快速、沉稳的动作令同志们应接不暇。
“真是我们的好排长!”
西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暗淡的晚霞,看来春的脚步真的已经来到了这冰封大地的雪山莽林里!
17
为制止类似漆淹一样的脱逃案件再次发生,劳改队开展了“反脱逃”的专项整治活动。礼堂内外,12名警卫战士荷枪实弹地警戒着,牛剑全副武装地不停地在礼堂内外巡视。三百多名罪犯全部集合在礼堂,由张铭队长对罪犯进行“反脱逃”的政治教育。
张铭队长道:“……脱逃有出路吗?我看是没有的!因为无论你逃往何方都将受到人民监狱和劳改队的追捕。稍有一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自1948年9月—1949年1月,人民解放军取得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共歼敌154万人,国民党反动军队的主力基本被消灭。几个月来,我军解放了东北全境,华北绝大部分以及长江下游以北的广大地区,国民党统治集团被迫发出了战犯求和的可怜声,蒋家王朝已岌岌可危!”张铭队长讲到此处时,他发现罪犯中有一小点骚动。他停顿了一下,威严地扫视了一圈整个会场,继续道:“中国共产党为实现真正的和平,提出了与国民党‘和平谈判’的八个条件。这八项条件是什么呢?1、惩办战争罪犯;2、废除伪宪法;3、废除伪法统;4、依据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反动军队;5、没收官僚资本;6、改革土地制度;7、废除卖国条约;8、召开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接受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而今全国乃至世界一切爱好和平的人民都注目着国共之间的‘和平谈判’。可喜的是中国共产党已向国民党伸出了和平之手。中共中央不仅宣布愿在毛泽东对时局声明的基础上和南京谈判和平;而且毛泽东、周恩来还接见了颜惠庆、邵力子、章士钊、江庸四氏,对于和平谈判及南北通航通邮诸项问题,广泛地交换了意见。更令人高兴的是就在几天前,中共总部已迁移至北平,军委主席毛泽东、总司令朱德及其他领导人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林伯渠均到达北平,他们受到了在北平的工人、农民、青年、妇女、各界代表,在北平的党政机关首长,及在北平的各方民主人士的热烈欢迎。当50门六零炮同时发出照明弹时,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还开始在西苑机场检阅了各兵种武装部队。如今,林彪部已南下抵徐,陈毅部主力、刘邓的二野都已到达江北前线,随时准备渡江作战,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任何敢于反抗的反动派……”张铭队长的激动和兴奋感染了整个会场,以至于坐在张铭队长旁边的李小东也情不自禁地高喊着口号:“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松花江劳改队万岁!”,台下的许多罪犯也跟着李小东队长高呼起了口号。
一阵潮水般的口号过后,张铭队长最后严肃地对犯人说:“……你们要认清形势丢掉幻想,从内心深处认罪改过。凡是与政府为敌之人,只有落得像罪犯漆淹一样的下场,最终丢了自己的卿卿性命!因此,结论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对抗政府没出路,逃跑更无出路!’”
“报告!集贤县锄奸委员会的电报!”机要秘书秦梅手拿电文跑向张铭。
张铭接过电文一看,上面写着:
松花江劳改队:望速将罪犯范三娃押解至集贤县公安局看守所。
中共集贤县锄奸委员会
“知道了,你去吧!”
秦梅把电文让张铭队长签字后,就匆匆地走了。
放眼望去,天地间仍是一片晶莹!大路边、田埂旁的白杨树的棕色枝头上渐渐地冒出了翠绿的嫩芽。虽则嫩芽顶着春风中寒意的压力,可那每一片嫩芽,每一片叶子都是努力地向上着,看不出半点弯腰乞求和媚俗的面孔。
范三娃双手戴上手铐,在牛剑和李小东的押解下,穿过了原始森林的边缘、走过戈壁荒滩,经过几天的跋涉,被押解到了集贤县公安局,关押在了县看守所监狱。
晚上他们住在县政府简陋的“招待所”里。
屋外,银白色的雪纷纷而下;屋内,围在火炉边牛剑聚精会神地听着李小东讲着他的过去……
他出生在广东省的海南岛,兄弟2.人,很小的时候就与父母离散了。大革命时期,他在武昌曾参加过中央农*动讲习所,当时的学员共八百余人,来自全国17个省,毛泽东同志亲自给他们讲了农民的土地问题,农民政权问题和农民的武装问题。同年他参加了湘赣边的秋收起义。会攻长沙受损后,向井冈山挺进,跟着毛泽东同志在罗霄山脉中段建立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1929年冬,中共中央向全党发出了肃反的指示,赣西南特委遵照总前委命令,开始大规模肃反。刚18岁的李小东被调在肃反委员会看守所工作,主要任务是羁押看守未决的反革命案犯、刑事案犯以及监禁短期徒刑犯。不久,他又调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裁判部江西省劳动感化院的劳动管理科,组织被长期监禁的犯人的生产劳动。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他在陕西省革命法庭待审处,看守被关押的已决犯和未决犯。抗战爆发后的1941年4月,他又被调往位于陕甘宁边区境内神木县王家庄的“后方监狱”——晋西北监狱或叫晋绥边区监狱。1945年8月,他们随东北抗日联军教导旅,在苏联红军的策应和掩护下,向哈尔滨日伪残余势力发起猛烈进攻,建立了民主政权。部队先分配他在哈尔滨市政府公安局司法科工作,后为了加强对隐蔽敌人的斗争,开展敌情线索调查,他被安排在市公安总局社会调查科工作。
“李副队,你的经历还挺复杂的!”牛剑有些惊奇。
“有什么复杂的,都是跟犯人打交道。”李小东平静地说。
牛剑沉吟了一下,好奇地问:“李副队,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没想到李小东未加思索就回答说:“我最大的愿望也是我从小的愿望……”
“是什么?”牛剑抢白道。
“我希望做一个与魔鬼打交道的人!”
“在什么地方?”
“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牛剑想起张铭队长常把劳改队和监狱比喻成为“没有硝烟的战场”,既然现在李小东提起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他猜想张铭队长定是指关押一切敌人的地方,于是他问道:“李副队,你是不是指监狱和劳改队?”
李小东点点头,笑着道:“知我者,牛剑是也!”
18
三堆子村主任离开两位青年贫民后,心急火燎地向三堆子村头赶,他想趁天还没有完成黑下来的时候能走出这片原始森林。由于把棉大衣已给了那两位年轻的贫民团员,当刺骨的雪风从山谷中刮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寒颤。
夜幕终于全部降临了,大地是一片漆黑,唯一能为三堆子村主任指路的就只有那皑皑白雪。他高一脚低一脚地在雪地中前行,由于气温太低,积雪薄一点的地方也都结上了厚厚的冰,三堆子村主任几次都差点踩在冰上摔倒在地,可他不敢停止,他仍一个劲地快走或奔跑,因为一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那就是他或者那两位贫民团员都不能确定刚才他们所看到的五个人是不是潜伏在山中的特务和土匪,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林中的几个人绝非是他三堆子村的人。因为这片林子是民主政府划归他们三堆子村管辖的,他作为三堆子村长,除了人们常说的长白山“迷魂区”外,对村里的百余户人家的每一个人乃至每家每户喂养了多少条牲畜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不知道那两位贫民团青年怎样了?他们身上除了砍刀和刺杀野兽的几支飞镖外却别无他物。”三堆子村主任在心里担心着两位青年的安全。汗水已湿透了他的衣杉,他只好把穿在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拿在手上。他想他先回三堆子村把贫民团员召集起来,各派一人给县锄奸委员会和松花江劳改队送信,然后自己先带领贫民团成员赶往山林支援甲乙两青年。
走啊走,跑啊跑,急奔一两个时辰后,他终于能够远远地看见三堆子村里亮着的灯光。他一时兴奋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奔跑!
突然“咚”的一声,他脚踩在了大路边的一大块冰层上,他重重地摔倒在冰上,拌了个仰面朝天。
“哎呀!”村主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他用手去摸腰身,只觉得一股粘糊糊的液体从体内流了出来,借着三堆子村里微弱灯光的反射,他看见那是从体内流出的鲜红的血。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着从地面上爬起来,可他都失败了,他感到自己全身已经动弹不得。他又想使出全身力气大喊近在咫尺的三堆子村民,可他却没有力气喊出来。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只有静静地躺在冰上,任那寒冷刺骨的冰水浸透他那单薄的衣衫……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村主任眼巴巴地望见那三堆子村里农户人家的灯光一户一户地依次熄灭,偶尔他还能听到三堆子村中大人小孩怡然自得的谈笑声。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可以动弹了,可就是一动肋骨犹如钻心地疼,他估计可能是刚才的那一跤因摔得太重已把他的肋骨摔断了。但他仍然使出全身力气,咬紧牙关向离他最近的一户农家爬去……
“笃!笃!笃!”那农户的门终于被三堆子村主任敲开了,可他一句话未说就昏到在了农户的家门口……
也正在此时三堆子村口的另一端,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原来自三堆子村主任离开后,甲乙两青年按照三堆子村主任的吩咐在原地监视着山林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那甲青年提议到前面去拾一点柴来升一点火,乙青年小虎子点头同意后就与甲青年一道悄悄地往前走。可行不到几十步,他们透过树林发现了前面的密林中有微弱的灯光闪烁。
“怎么这里会有灯光?”甲青年惊奇地地低声说,“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人居住?”
乙青年小虎子也甚觉奇怪,压低嗓子道:“走,我们上前看看!”
两青年拿着砍刀慢慢地向那灯光处侧身匍匐前进。
他们一点点地接近目标,终于看清那是一个与雪一样白的伪装帐篷,那帐篷里面还有人影晃动。
“你就在这里观察周边的情况,我再往帐篷靠近一点,看那里面是些什么人?”甲青年低声地对小虎子说完就继续往那帐篷处低姿匍匐前进,同时从裤腿里取出两支刺杀野兽的飞镖紧握在手里,他想万一遭遇不测可及时将飞镖打出。乙青年小虎子也一样将三支飞镖取出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支援青年甲,因为他们相距不到10米。
青年甲终于前进到了可以看清那帐篷内一切的位置。
在幽暗的煤油灯光照射下,一个美式打扮佩戴少将军衔的人坐在帐篷正中,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正给围坐在他身边的两男两女讲解。帐篷里还有两个彪形大汉端着美式的卡宾枪守侯在五个人的身边。
这着少将军衔的人自然是盖尔城,而其余四人则是鳖三、毛公牛、大珠和小珠,至于两个彪形大汉自然是毛公牛领导的由日本冈村宁次组建起的“神风特攻队”的队员了。
“根据松花江劳改队罪犯范三娃提供的劳改队地图,又经过我们十几个早出晚归的摸底补充侦察,我已绘制好了松花江劳改队爆破图。”盖尔城得意地指着图上的一个个红点以及由红点连片成线的布势说,“这些红点以及由红点圈成的线就是我们要爆破的区域。”
盖尔城看了一眼毛公牛,又拿出另一张地图,青年甲定睛一看,那图上写满了很多数据。只听那盖尔城阴沉着脸道:“这是一张大分图,它是一张用于破坏各个目标爆破所用炸药量的分布图。等一下我再把大分布图下面的小分图绘制出来,你们马上按照图纸上的具体要求准备炸药、雷管和导火索。”
“是!副总队长!”毛公牛激动得站了起来。
那盖尔城很欣赏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满身充满狂热武士道精神的毛公牛,他和蔼可亲地说道:“坐下说!坐下说!”
盖尔城满意地用恶鹰般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众人,狞笑道:“不怕共产党把自称有‘中国第一劳改队形式’的监狱隐蔽在这无人驻足的山峰荒野里,只要你们按照我爆破图上所标示的数据和符号去做,不出十天,中共第一劳改队就会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哈哈哈……”
其余四人也都由衷地发出了鬼哭狼嚎的笑声!
“啊——”青年甲听到这伙人要把松花江劳改队炸了,不觉大吃一惊。
“哒哒哒哒……”青年甲的惊讶声未落,那两个彪形大汉手中的美式卡宾枪朝着那声音处吐出了长长的火舌。
青年甲倒在了帐篷旁边的雪地里牺牲了。
小虎子见青年甲已被子弹打中,他急中生智迅疾将手上的三支飞镖打出,结果一支飞镖击灭了那帐篷中悬挂的煤油灯,另一支偏离了方向射在了帐篷上,最后一支射进了盖尔城的大腿。
“快追!”盖尔城在发出“哎呀”的痛苦叫声时猛醒了过来,大叫道:“你们全部都出去,别让人跑了,否则我们不仅会暴露,而且‘堡垒行动’的第一部分内容也将功亏一篑!”
两个彪形大汉提着枪冲了出去,其余四人见盖尔城受了伤,都抢着为其包扎,可盖尔城深知将那发镖的人击毙比救他十条命还重要,于是十分担忧地说道:“你们别管我,那人可能已发现了我们的一切并认出了我们,若果他逃出了这林海雪原,把我们的一切告诉劳改队或者当地的锄奸委员会,那么不仅我们会受到共产党的追捕而性命难保,恐怕‘堡垒行动’第一部分内容永远也完成不了。你们现在马上去追,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那人击毙!”
“是!”四个人迅速站了起来,他们听到盖尔城刚才的一番分析,深知自己的性命和“堡垒行动”第一部分内容的实施都系在那一人的身上。
“那你多保重!”四人说完转身向小虎子追去。
盖尔城使劲将那刺入大腿的飞镖拔了出来,只见那飞镖没入肌肉一寸多,他用力一拔,那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他忙把刚才大珠拿来的纱布捆绑在伤口上,一会儿鲜血就把那纱布浸透了。
鳖三四人一路追出去却不见了小虎子的踪影,一问最先追击出去的两个彪形大汉,那两人也说被追击的人一会儿就在这森林边消失了。
“白痴!”鳖三当着面把那两人骂了一顿,突然又想起盖尔城刚才说的话,命令道:“继续沿着这林子两边搜索,不将那人抓住,决不收兵!”
于是六个人分为两组,互为犄角地搜索前进。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六个人本来还没来得及晚餐就被贫民团的两个青年纠缠上了。、现在一阵长途搜索后,他们感到又冷又饿,全身乏力,只得坐在雪地里暂时休息。
“真他妈的晦气!不知道那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毛公牛一坐在地上就开骂。那小珠属女流之辈,虽不好直接开口骂人,但也是满腹怨气道:“这冰天雪地里,我们六个人像孤魂野鬼似的乱跑乱穿,现在我是又冷有饿,头昏眼花,走不动了!”
“前沿指挥官,我们是不是先弄点吃的,填饱了肚子再说!”毛公牛向鳖三建议。
鳖三自己也是早已饿了,刚才凭着一股拼劲恐怕追逐了几十里路,现在停下来就不再想动了。他望了望那黑夜中似鬼魅般的莽莽森林,叹息道:“现在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到哪里去弄吃的?”
众人沉默无语。
毛公牛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突然他抬起头望见了远处漆黑夜晚中那似星星眨着眼的几盏微弱灯光!
“你们看,前面有灯!”毛公牛似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航船突然见到迷雾中指引航向的灯塔一样高兴地惊叫着。
众人都抬起头朝毛公牛指示的方向望去,他们果然看见了几盏微弱的灯光。
“有灯的地方就有人!”小珠高兴地说。
“我记得那有灯光的地方是一个离松花江劳改队最近的三堆子村庄。”大珠也想起了她与小珠日常在这一带潜伏侦察松花江劳改队地形时所看见的那三堆子村庄。
鳖三也来了精神,他阴险地说道:“说不定我们所追踪的那个人就藏在这三堆子村庄里!”
“有道理!我也这样认为!”似杀人如儿戏,有武士道变态狂的毛公牛在原地走了几步,又来到鳖三面前:“前沿指挥官,反正我们山里的粮食、肉食和兄弟们抽的香烟都没有了,不如我们今晚就来过白中见红!”
“怎么过白中见红?”前沿指挥官鳖三反问。
毛公牛狰狞地一笑,语气中充满杀气道:“我们今晚就血洗那三堆子村庄!”
“我同意!”小珠首先赞同道。
“我也同意!反正好久没开杀戒了!”大珠扬了扬手中的短枪。
两个彪形大汉也面露杀机地看着鳖三。
“那好吧!反正杀一个是平手,杀两个是赚!”
六个亡命之徒持着枪冲进了三堆子村主任所在的三堆子村庄……
夜幕深沉,林海雪原中一片静谧,三堆子村的人们早已进入了梦想。人们哪里会想到在新解放区里,凶残的敌人正趁他们不备的时候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这时在公路上走着两个人,他们就是牛剑和李小东。原来牛剑和李小东把范三娃押往集贤县公安局看守所交给县锄奸委员会后就匆匆地告别了地方领导向松花江劳改队赶。
他们腰间别着五四手枪,手里端着冲锋枪警惕地走在回队的公路上。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声。不一会儿,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同时还夹杂着狗叫、马鸣的声音。
“一定是土匪在抢劫三堆子村庄!”牛剑判断道,同时他对李小东,“李副队长,我们快走,准备出击!”
他们沿着林间小道,踏着积雪经捷径向三堆子村庄冲去。
“哒哒哒……”牛剑和李小东都看见了黑夜中土匪追击老百姓的身影,他们向那两个彪形大汉猛射,其中一人应声倒下,另一个人见两个身穿解放军制服的人边打边冲进了三堆子村庄,他除了一边想牛剑和李小东还击外,一边迅速向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他们靠拢。
而此时的鳖三、毛公牛、大珠、小珠却杀红了眼,他们哪里知道牛剑和李小东深更半夜会来到三堆子村庄里与他们厮杀!
在浓烟中,鳖三冲进了救三堆子村主任那家农户,他将一家三口用枪扫死,出门时又见一老头昏迷地躺在床上,仔细一看,认出那昏迷的老头就是三堆子村的村主任,他没有用枪,而是从大腿上抽出一把匕首,将三堆子村主任剖腹剜心;大珠却冲进了另一户人家,她见一个妇人正拿起铁锹准备与她战斗,她甩手一枪就将其击毙,同时点燃一个火把甩在了干柴堆上,火苗一下子就窜起来了;小珠则翻过一堵矮墙,用手枪将两个刚从熟睡中醒来的小孩击毙在床铺上,鲜血直淌;毛公牛闯进一家农户,见一个老大爷和一个老太婆正拿起木棒准备出门,他用手枪把他们打死后,继续往房中冲。他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在床上穿衣服,他淫笑了两声,就像疯狗一样朝那女孩子扑了上去。那女孩拼命地反抗,毛公牛那肯放过,正当他要行奸之时,他突然听到了屋子外面鳖三发出的“撤退”的命令,他一枪打死了那姑娘,提起衣服就跑。
“前沿指挥官,快走!解放军来了!”那彪形大汉一边用卡宾枪阻击着一边大声地向杀红了眼的鳖三他们高喊。
“撤!”鳖三一声令下,土匪趁着滚滚浓烟,他们背着在抢劫的稻米和烟叶仓皇地逃走了。
当牛剑、李小东与贫民团成员从三堆子村东杀到三堆子村西时,见到的是尸横遍野,哭声一片。
当清理尸体时人们发现除三堆子村主任已被剖腹剜心,三堆子村妇女主任也被敌特压死在大石头下!
19
悠扬、悦耳的手风琴声从张铭队长的宿舍里飘荡了出来。牛剑听到那最先演奏的歌曲是《国际歌》、其次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最后来他听到曲子的旋律,似懂非懂的,但始终想不起那歌曲的名称来。
牛剑循着琴声而去,他没想到在这寂静辽阔的大地上,在眼下敌特对劳改队和附近的村民进行猛烈进攻的艰苦环境里还能听到那久违了的手风琴声!
“张队,你好!胃病好些了吗?”牛剑来到了张铭队长的宿舍关切地问。
“好多了,快来坐。”张铭队长微笑着说。
“牛排长,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怎么舍得光临寒舍。”张铭队长停止了手风琴的弹奏,以一种乐观主义的表情笑着说。
牛剑却显得很严肃:“张队,我是来拜你为师的!”
“你拜我为师?”
“真的!”
“我有哪一点长处能够让你拜我为师?”
“你的手风琴弹得真好听,教一教我吧!”牛剑笑了笑,恳求地说。
“你还喜欢手风琴?”张铭队长有点半信半疑。
“我是你的部下,岂敢在你面前说谎!”
张铭沉吟了片刻道:“有道理!那我就不谦虚了!”张铭队长一边把手风琴取下来一边很爽快地说。
他看了一眼牛剑,用手指着手风琴道:“手风琴按照琴键的多少可分为许多种,我这部琴是37个琴键、80个贝司。要学琴啊,第一要掌握手风琴的结构与演奏姿势。这键盘式手风琴都是由高音键盘、低音键盘及风箱三大部分组成,同时还有变音器、装饰盖、放气孔和背带;拉手风琴可以站着演奏,也可以坐着演奏。第二要学会右手弹奏键盘的方法。你看,键盘上键子的排列是按照音的高度顺序排列的,演奏时要注意右手的姿势、弹奏力度以及基本指法和音的节奏的运用。第三要学会左手低音键钮(贝司)的弹奏方法。80个贝司的手风琴共有五排键钮,第一排是对位低音,第二排是基本低音,第三排是大三和弦,第四排是小三和弦,第五排是属七和弦;演奏低音部分,也要注意节奏和基本指法的练习。第四要学会左右手的结合与风箱的运用。风箱的开或关要力求平稳,用力要均匀;左手皮带的松紧度要调节好,不可太松,也不可太紧。”
“手风琴里面还有这样多的学问哪,看样子学起来还真难!”牛剑只知道手风琴的琴声悠扬、悦耳,没想到要发出美妙的琴声也并非易事。
“世界上没有不难的事!”张铭队长感叹地说。
“队长,你刚才最后演奏的是什么曲子,旋律那样地轻快、流畅?”牛剑好奇地问。
“是汤普森谱曲的小行板《春之歌》。”
“是汤普森的《春之歌》?”
“对,就是!你知道吗?”
“当初我与我的同乡流落在重庆街头的时候,曾听一位大学生在街头义演时用手风琴弹过。”牛剑回味着往事,“难怪我刚才听到这支曲子的时候,似懂非懂的。”“队长,你再给我演奏一次行吗?”
“只要你愿听,我给你演奏一百遍都行!”
“你真是我的好队长!……哦,不!你真是我的好师傅!”
两个人相视而笑。
张铭队长再一次弹奏起来了《春之歌》。
在美妙的旋律之中,牛剑似乎看到了巍巍的高山,涔涔的流水,还有那盛开的梅花、刚刚露出新芽的白杨……
20
何敬与秦梅笑着从雪地走来,童话般的雪花在他们的头上打着旋!
秦梅身穿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服,头戴军帽,腰别手枪,一副飒爽英姿!一米六的窈窕身段,美丽的甲子脸,弯弯的眉毛,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乌黑闪亮的披肩发,造物主几乎把唐代美女的一切美丽都赋予了她。在银装素裹的大森林里,在雪花飘飞的北国,她似白雪的公主,更似春的姑娘!
何敬——劳改队的大帅哥,身高一米七五,国字脸,浓眉大眼的,一付近视眼镜很帅气地戴在脸上,在解放军英武的军服中透出一股书生气。
“真是天生一对!”牛剑暗想。
“牛排长,你好!”秦梅还未开口脸上就绽满了笑容。
“你们好!你们到哪里去?”
“我去给干部们送发文件,何敬去给刚从犯人中挑选出的文化教员进行培训。”秦梅一边说一边从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牛剑,“牛排长,这份是给你的。”
牛剑接过文件道:“谢谢!”
秦梅和何敬笑着道:“再见,牛排长!”
“再见!”
牛剑的身后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乐观的、自信的笑声!
牛剑忙翻开文件,边走边看了起来,原来那是哈尔滨监狱、哈尔滨市公安局转发的《向晋察冀边区高等法院自新学艺所学习的通知》。
1941年7月,晋察冀边区为教育改造徒刑犯人,设置了自新学艺所。1942年1月边区政府对其进行了整顿,成为收押监禁边区各县判处较长刑期犯人的专门机关。1946年6月国民党军队向解放区发动了全面进攻。9月,在敌人即将攻占张家口的前夕,自新学艺所带领近300名罪犯从张家口撤出后,经涞源、唐县、曲阳、阜阳等县,一路长途行军,于年底到达灵寿。在高山峻岭中的小山村,建立了劳动改造犯人的基地。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学艺所的几名干部和十几名警卫战士以身作则,在贫瘠的大山中,在荒芜的黄土高原上,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带领犯人开荒种地,上山打柴,包修公路,给群众打短工。在生产劳动中,干部和战士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他们还同犯人一起吃土豆,玉米,住窑洞、草棚,带头参加生产劳动。在劳动改造中,学艺所坚持对犯人实行生产劳动与思想教育相结合的方针,严格实行奖惩制度,到1949年1月结束时,他们通过劳动不仅解决了干部、战士以及近300名罪犯的生活需要,而且上缴边区政府数万斤粮食。绝大部分犯人被改造成为守法公民和劳动者。
“好哇!的确是我们第一劳改队学习的榜样!”牛剑想他要马上与张铭队长、李小东副队长商量,立即组织劳改队全体干部、警卫战士学习自新学艺所劳动改造罪犯实践的先进事迹,并要求干部、战士联系自身实际,进行讨论,鼓励他们要在党支部、团支部的带领下,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大力发扬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把犯人改造好,把犯人的权利维护好,用优异的工作成绩确保后方的稳定,从而支援全中国的解放。
21
单说那三堆子村贫民团的小虎子打出三支飞镖后,立即就地一滚躲过了从帐篷里射击出的如飞蝗般的子弹。他先看见那两个彪形大汉端着枪冲了出来,向他刚才躲藏的地方猛烈扫射,之后可能是发现了他的身影,又掉转枪口向他滚动之处扫射。
这小虎子从小就生长在长白山的原始大森林地,以雪为床,以林为被是他这种穷小子最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了。在长白山的云海里,他常与东北虎、梅花鹿、丹顶鹤为伴,动物的灵性赋于他聪明、机警过人的天性,故乡亲们为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小虎子”。
小虎子在滚进中见左面是一个山坡,山坡下就是原始的森林了,他为了避开敌人的射击他来了一个左右滚进,最后荫蔽在一棵大的美人松下。只见他呈站立姿势,尽量将身体左侧,左大臂、左漆紧靠树干,右脚稍向后蹬。原来在他的右手上又紧握着三支飞镖,他想让那两人一靠近森林就迅疾发射出去取了他们的性命。突然借着白雪的反光,他好象看见帐篷里又走出了四个人向外面一阵毫无目的的扫射。他知道对方的力量太强大了,他马上卧在雪上,两腿自然并拢,将身体全部隐蔽在树木的后侧。
小虎子决定学学东北虎、梅花鹿和丹顶鹤,来戏弄一下那几个持枪的家伙。他看见那六个人不知相互间说了些什么,马上就分为两组,沿着两片原始森林的边缘进行搜索。小虎子看着那六人恐怕会跟着三堆子村主任所走的路线搜索下去,他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像老虎一样趁着黑夜跑在了那六个人的前面,时不时地向那六人发射出一支飞镖,这六人也以为那被追踪的人就在他们前面就一个劲的猛追,有时也乱放几枪。
约摸半个小时,小虎子猜想这六个人离开那帐篷也差不多有将近六七里路远了,他马上来了个往回走,因为他怀疑那穿美式制服的人被他的飞镖射中了,不然那人不会不出来追击他。
果不出小虎子所料,当他蹑手蹑脚紧握飞镖走近那帐篷时,借着雪的反光,他发现一个人正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谁?”那帐篷之中的盖尔城在昏迷中好象听见帐篷外有人匍匐前进的声音。
小虎子不敢答应,他怕盖尔城听出他的声音,但他却看见了那人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举枪准备向他躲藏之处射击。
说是迟,那是快!
伴随“嗖嗖”两支飞镖声,那穿美式衣服的人不仅手枪落在了地上,右手也同时被两支飞镖射中,身体随着“哎呀”的叫声再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小虎子冲进帐篷,先把那掉在地上的几张图纸像捡垃圾一样塞进了自己的胸前棉袄里,又把盖尔城的手枪拾起别在自己的腰间,再用一快黑布把那人的眼睛蒙住,最后用身上的裤腰带把盖尔城捆起,把盖尔城从帐篷里押了出来,向那原始的森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