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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崭锋露芒  第七节:各仗百棍
  难道是他?
  被易水激烈的措辞所吸引,于遣将目光投至易水身上,脸上掠过一抹奇异的神色,皱眉询思。
  不,不是!
  再认真打量了易水一番,于遣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疑。
  虽与那权倾朝野的不世人物有几分神似,但其子的眼神比之更为森寒,且浑浊地看不出一丝情感,给人的感觉就好比是一只从地狱里钻出的,不带人性的罗刹鬼。另在其眼中,所有人也根本和行尸毫无二异,哪曾如眼前此人,冰冷中仍不失清澈,尤不可理喻的是还能从中寻出点狡颉。更何况那人此刻定然又将其子重置囚龙坐镇,这样既能给自己政敌设下最强大的路障,又能为自己一党的威名添砖加瓦,一举双得,想来便不可能流落至此。
  易天斩,不得不佩服你为了自己的“宏图霸业”,连自己的亲子都可以拿来当车卒用,果真是心狠手辣,不拘手段者方能成就大业!
  犹自暗叹口气,于遣的目光仿佛穿透过易水的眼睛,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片生死沙场。
  不觉已过十年,昔日有着一面之缘的娃娃如今已是名震南疆的赤甲军统帅,成为令南域人心颤胆寒的无敌战将。
  猩红战鬼,好响亮,好震撼的名头!可惜终只是利益角逐场上的垫脚石,亦不知道你我谁将成为野望之争的第一个牺牲品。
  ......
  本来一个视自己如无物的若行就已经让御定几近崩溃,此刻再加上一个身份低贱却敢大言不惭地对自己严责厉讽的无名小卒,更可狠的是这小卒还是导致自己被人刀抵脖颈,大失颜面的罪魁祸首,御定终于暴走,指着易水喝斥道:“凭你一个充军发配的罪卒也配指责本统领?来人,给我先将这罔顾身份,目无军律的犯子拖下去,先杖一百军棍!”
  治军之道,得之于严。军律便是一个军队能够高度稳定和集中统一,从而凝成强大战斗力的铁的灵魂。云飞等人深知易水冒然出言的行为已然触犯了戒律,妄加干涉只能令事态愈趋恶化,唯好力有余而心不足地认可这一责罚,无奈袖手。
  或有一人例外。
  “退开!”冰冷的声音,参夹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从与流箭面面相对的若行嘴里吐出。
  “不行!”流箭坚定道:“丰哥让我看着你,绝不能让你再卤莽行事!”
  若行毫不领情道:“我自有分寸。”
  “如此可好。”流箭闻言神经一松,但仍不忘提醒一句:“你要知道你是前锋队的大队长,你的任何一个举动,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到全队人的命运及前景,不得不谨慎。”
  这是继月前被云飞数落之后,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语,若行不由一怔:自己这脾性本来就不是当队长的料,可为什么这么些年来自己却一直没什么感触?大家也一直没什么想法和表示?
  为什么直到最近才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为什么?
  随御定而至的两个亲兵哄然应诺,跨步上前就欲擒拿易水。
  难道是因为他?
  若行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易水的背影,有点不耐烦地再道:“知道还不退开?”
  “可是...”流箭面露难色,吃吃道。
  “你差点就亲到我了!”
  “......”
  流箭大窘,慌忙向后挪动了下身体。
  两人间露出些许空挡。
  把握这难得的机会,若行向旁侧一闪,以手腕为中心迅疾扭动垂握触地的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条弧线,重重击在胡子留在墙上的鬼头大刀的刀身靠柄处。
  “当”一声大响,大刀被震得脱墙而出。
  拿捏好力道和方向,长刀再以迅雷之势先后分打在刀尖与刀柄末端,鬼头大刀便在这双重作用下化作一轮急速旋转的银芒,斜画向上空。
  流箭反应何等敏锐,眨眼不到的功夫便察识到不妙,只可惜高手间的较量往往只在分厘之间,这弹指即过的变化本就令他应对有些吃紧,更绝的是若行在完成连窜动作后,长刀再进,既不轻也不重地抵在他手中蛇弓首端蛇首上,隐隐封住了其所有可能出手的角度,让他无力阻碍,回天乏数。
  仓惶间,流箭不假思索地一个晃身,消失若行视野,转向御定立身之处闪去。
  御定小儿,今次就算当斩,我也要拉你殉葬!
  忽略流箭的疏后补措,若行自信这一刀必将秒杀御定,嘴角微微一勾,破天慌地露出一丝自嘲:
  这样不称职的队长便是去之又有何妨?
  “慢着”
  感应到后方的异变和上方掩藏在风中,破空而来劲锐刀气,易水挥起大手大吼一声,摄人的气势汹涌向前,煞时将两个亲兵惊得停下脚步,就连离他足有丈远的御定、苍子恒与蒙翦三将亦受影响,不自觉地向后各退小半步。
  支手恰恰好挡在流箭面前,也不知“慢着”二字是针对几个统领和亲兵,还是针对流箭而吼。
  “且待我多加几件衣服先!”
  苍子恒与蒙翦及其周遭一众本来还以为易水有什么辩驳的话要吐,结果没想到竟是如此恶搞的一句,不禁哭笑不得,两个亲兵更一时忘记接下来要做的事,呆杵在原地哆嗦,脑海里翻滚的尽是那一吼的余威。
  流箭则大大舒了口气,径自回头重新贴盯着若行,以免他一击不成再出一击。
  见易水大难临头还有心思耍花枪,御定张脸铁青,鼻子都快气歪:“再给我追加一百军”
  “棍”字未出,但见眼前银光闪过,一柄鬼头大刀从空而降,斜钉在自己跟前,锋锐的刀刃凭空带起一股寒意,自脊梁骨升起,直冲脑门。
  幸好你的脚趾没手指长,否则这一下可有你好受!
  易水忍不住为御定捏了一把冷汗。
  一斥二吼三威胁。
  这会连苍子恒与蒙翦都无法置身事外,本来他们还道前锋军纵然势单,但绝不力薄,兼且有大将军有意无意地数次对若行这队长的“恶劣”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搞不清他老人家究竟意图如何,自己虽轻视那群人的出身,可有御定充当黑脸,也没必要与之闹僵。现在看来再不表示下。自己一干正规军众真得被群流犯看扁了。
  暂时没能摸清刀的来路的二人,不由分说便将怒气一股脑全投注到易水身上。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道。
  苍子恒怒目易水,正待发飙。蒙翦却猛然意识到什么,轻轻触了触苍子恒,低声提醒道:“将军在看着呢!”
  掉过头瞄了眼双目泛寒地盯视御定,已动真怒的于遣,苍子恒这才恍悟自己险些着了道,步上御定后尘。
  主将在此,副将肆无忌惮地大发庭威,如此行径岂非雷同那个罪卒一般罔顾身份,目无军律!
  御定不愧为久战沙场的老将,很快从震慑中回过神,不过瞬间又失去理智,声线颤抖地厉声道:“反了,反了!来人,给我将此犯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好了,这下更加了不得了,无视主将,枉定死罪!
  苍子恒与蒙翦相视无言,心中同时大骂御定果真是只空有气力没有大脑的野猪。
  易水微微一笑,对御定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其实易水处心积虑地本就为了激怒御定,使其在心智大乱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大将军逾越发令,触犯军律,拉他一并下水,叫于遣难下狠决,毕竟御定乃他“宠将”,又不能在众将士面前顾此惩彼,失去公道。只不过间中险些被若行的一味孤行搅局,但幸好没有得逞,最终目的亦算达逞,事后只要以“若行此举不过是为点醒御定注意方寸,手法虽偏激,有些不妥,可出发点是好的”为借口掩饰,受点轻罚则可蒙混过关。
  另外,易水发现事态根本不似云飞先前担忧地那般恶劣,而在自己看来于遣的内心中甚至还对前锋队偏袒有佳,否则以他一代名将的雄才伟略,定不会看不破自己那点小小心思,坐任自己激其亲将。
  难道他也在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台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其中有别的隐因?
  为何云飞和若行两人对于遣的态度和在其面前的表现有如此天壤云泥之别?反之亦然。
  询思间,于遣冷哼一声:“御统领好大的威风,要不要连我这管教下属无方的主帅也一并惩治?”
  御定心中一凉,疏忽冷静下来。
  不等御定自省,于遣接着喝道:“来人,给我将这三个罔顾身份,目无军律的家伙拖下去各仗一百军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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