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金山寺,很自然就会让人联想到《白蛇传》,不过,民间还没开始流传许仙和白蛇的故事,郑渊也不会在有求于人的时候说故事无端将人得罪。
金山寺今日的值寺知客法号空仁,是一个脸白白净净的的大和尚,自从辰时三刻寺门十来丈开外聚集了六个人之后他就开始觉得眉毛不时会跳几下,虽然没有哪部佛经说过右眉跳灾,但他还是深信不疑的,这不,人越聚越多,还有挎着篮子挑着担子来的,会合之后还在鬼鬼祟祟交头接耳。他马上向领导反映了寺门外的异常情况,他的领导——知客院住持慧泰也不敢大意,再向他的领导——方丈觉风大师汇报,觉风大师是有道高僧,他的指示一共是八个字,戒嗔、戒痴、戒怒、戒杀,同时,为了避免发生流血冲突,护寺僧兵一律持兵着甲——主要是僧兵不能流血。
不愧是领导的领导啊,空仁深深拜服并委托慧泰向方丈觉风大师表达他无比崇敬的心情。
当郑渊带着他的车队出现的时候,空仁的眉毛以多种多样的形式呈无规则的跳动起来。武器!他们居然带了十几车的武器,可想而知,后续部队规模肯定庞大无比,联想起自家的五百僧兵,空仁不由得打起突来。
郑渊总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倒是边上的陆大无意中道破天机,他说:“这里好安静啊,如果能委身到金山寺为奴,晨钟暮鼓,不亦乐哉……”郑渊差点没被他给气死,合着他的志向还是为奴,不过,这句话也给郑渊一个启示,那就是这里太静了,静得都让人心里头打鼓。于是,郑渊也不可避免的和空仁一样打起突来。
这时候,眼尖的雷癸走了过来道:“将军,寺墙边有寒光,恐怕会有埋伏。”
郑渊失笑,难道这里是黑寺?一回头,新招来的那些水贼个个歪瓜裂枣,十个里有九个吊儿郎当,腿肚子没事也象抽了筋抖动,怎么看怎么象古代版的古惑仔。他一拍脑门,明白了,赶紧拿出布袋和尚的布袋,木棍挑着大摇大摆往寺门而去。
布袋呈淡灰色,由于阳光反射,从空仁的角度看去,只当是使者挑着白旗投降来了。他连忙来到僧兵首领——罗汉堂住持慧光大师跟前,合十道:“慧光师伯,咱们金山寺要以德服人,如今贼众既有投降之意,弟子不才,愿前往交涉。”
慧光却不似空仁那般眼神不济,他手搭凉棚放眼望去,忽地哎哟一声,道:“那位施主手里拿的是布袋大师的信物,空仁师侄,速速前去问明究竟。”
佛门中有关布袋和尚的传说不胜枚举,如高兴就卧在雪里,雪也不沾身;能够预卜吉凶和气候,天晴时,穿着高齿木屐,跑到桥上,竖膝而卧,雨天则穿上湿草鞋,在路上急急行走,表示天快下雨,而且每一次都很灵验。传说总归会被无限夸大的,经过一传十、十传百的多方渲染,可以这么说,布袋和尚就是佛门中的天王巨星。空仁一听来人挑的不是白旗而是偶像的信物,当下也不敢怠慢,步出山门径直往郑渊而去。
双方碰头之后,空仁率先合十唱了声佛号,道:“敢问这位施主姓甚名谁?”
郑渊因为还挑着布袋,只能单手唱佛,道:“这位大师,小子郑渊,忝为润州团练使徐使君麾下右牙卫将军是也。”
“原来是郑施主,敢问施主手中所拿的可是布袋大师的信物?”
“正是布袋大师亲手相赠,”郑渊特意将“赠”字念得重重的,以显示出布袋和尚对他另眼相看。说着话,把挑着布袋的小木棍递过去,道:“大师请看。”
空仁接过布袋摸了摸,手感非丝非麻,软、绵、爽、净,不禁脱口道:“果然非是凡物,”当下以信了三分,不过尚有七分疑虑,又道:“果真就是布袋大师的信物么?”
郑渊撇了撇嘴,心说棉布而已,值得你大惊小怪的。转念一想明白过来,其时棉花更多的是作为观赏,鲜有棉花织布的,难怪这和尚一副稀罕模样。再一想,这布袋和尚何来的棉布,莫非他是外来的和尚?呵呵,好念经啊。
空仁眼看郑渊不语,更疑,追问道:“郑施主,这布袋当真是布袋大师的信物?”
郑渊回过神来,重重点头,“大师莫疑,布袋大师将此信物交托小子之时尚有一句偈语——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
布袋和尚好说偈语,地球人——oh,no,地球上的和尚都知道,空仁听了郑渊这么一说,又信了三分,口中反复诵念,喃喃道:“弥勒真弥勒,真弥勒,原来大师是弥勒活佛转世……”
“好说好说,你要信了就好办了。”郑渊喜上眉梢道。
“嗯?什么叫信了就好办了?这又何解?”
“噢,是这样的,”郑渊唯恐空仁怀疑他的用意,连忙解释道:“小子和布袋大师有缘,既得大师以信物相赠,总觉得该为大师做点什么,所以愿捐一座金身弥勒佛像。不过,大师……呃,这位大师如何称呼?”
空仁听到眼前这位施主要捐金身,双眼锃亮,只是这位施主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问起他的法号来,真是让人心痒难耐,他赶紧接过话道:“贫僧……哦不,小僧法号空仁。”
“哦,原来是空仁大师,”郑渊点点头,继续道:“小子想来想去,这布袋大师是哪里人来着?”
“明州。”
“对,明州。”郑渊又道:“这明州好像不在吴国境内。”
“施主高见,这明州果然不是吴国的,乃是吴越国之地。”
“嗯,明州地处吴越国,远隔千山万水——是吧?”郑渊说到这里有些心虚,特地追问了一句。
“不——”空仁刚想说不是,眼珠一转,若说很近,这金身不是跑到明州去了么?于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还是那句老话:“不愧是施主啊,高见!”
“小子一心向佛,只要心诚,金身无论捐在哪里都是对弥勒活佛的一片赤诚之心,布袋大师当不会怪罪小子……”
“施主真高见!”
“所以,小子我决定就近不就远,就在这金山寺为布袋大师捐一金身。”
得到郑渊肯定的说辞,空仁这剩下的四分疑虑去他娘的爪哇国了。
郑渊追问了一句:“大师您看如何?”
空仁有心要装出一片肃穆,奈何幸福来得太突然,这天大的喜讯差点没把他给击晕过去,要知道今天的值寺知客可是他啊。空仁勉强镇定心神,口中连诵佛号,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戒贪、戒贪”,可惜,呈弯月形状的眉毛出卖了他的内心,这会儿,如果郑渊的本家郑中基在此,一定会高歌一曲《你的眼睛背叛了你的心》。
郑渊得意不已,就知道没人看见钱干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