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闲云子心怀鬼胎显然是不恰当的,现如今的吴国,权臣徐温对于佛教显然要比道教上心,一个石头大师便尽领沙门风骚,徐温座上已容不下他这个道门居士,所以他才会交好徐知诰。但是,聪明人鸡蛋不会只放在一个篮子里,通俗一点讲就是投资要多元化。当他从第一眼看见郑渊的时候就感觉到此子非同常人,后来所发生的一切显然印证了他的感觉,只是短短几天工夫,郑渊便成了润州团练使麾下的右牙卫将军,升迁速度不可谓不快,而且,还是依他的感觉,传说中郑渊的霹雳弹应该是霹雳丹才对,不然的话哪有那么大的威力,随随便便就可以撂倒十几个人?在他的概念里,丹药永远是无所不能的,而弹药则不。基于以上的原因,闲云子有理由相信郑渊将会有飞黄腾达的那一日,或许是权臣,或许是割据诸侯,总之就是能最后拍板的。也就是说,若他的感觉准确的话,郑渊更具有投资价值。
吕不韦看见异人的时候觉得奇货可居,闲云子看见郑渊亦是,以己度人,他疑心布袋和尚出于同样的目的来拜访郑渊。所以,他一大早急急来郑府,为的就是要让郑渊坚定道心——他坚信郑渊心中是有道的,只不过方外之人尚且有改变信仰之例,更何况凡人。
郑渊没有闲云子想得那么深远,他对自己的定位是香客,也就是捐赠者,布袋和尚也好,闲云子也罢,交相示好无非是佛道二教争夺VIP会员罢了。
二人分宾主落座,又是相互寒暄一番,然后闲云子急急忙忙抛出来意。
“郑小哥今日有暇否?敝师兄已在城南飞雁观恭候道兄多时,望郑小哥万勿推辞。”闲云子说得言辞恳切,更以道兄相称,显见对郑渊之看重。
郑渊沉吟片刻,想起昨日曾答应于他,作难道:“道长有所不知,我……我很忙的……”
这话分明是胡扯,一个空头牙卫将军忙个屁!闲云子如是想着,却不便说出来,有些事你知我知大家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所以,他小心试探道:“却不知郑小哥在忙些什么,若有难处,小道或许可以帮忙一二。”
得,这闲云子居然自称小道了,看来今日随便选个理由搪塞不住他了。
“实不相瞒,昨日有一大师找到小子,这位大师说小子面色晦暗,恐有血光之灾,临别时赠小子布袋一口,并说和小子有缘,诚邀至金山寺一游。道长您看,碰到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还请道长原谅则个!至于飞雁观……要不改日再去拜访如何?”
闲云子听得目瞪口呆,佛道两家最善于装神弄鬼,或者扯一些玄之又玄的将人套住,这些把戏他也懂,甚至可以说是擅长,暗地里直叹可惜,早知如此,他也扯一些印堂发青发暗之类的话将郑渊套住。不过,可惜归可惜,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故意装作不在乎,道:“敝师兄法力高深,郑道兄些微小恙不足挂齿,只要择吉时开坛做法,必能转危为安。”
郑渊有些迟疑道:“不过,不过,小子已经答应布袋大师要为金山寺捐金身,且就在今日,若无端端就不去了,恐事佛不敬,枉遭灾祸。”
话说到这份上,闲云子仰天长叹徒呼奈何。临别之际掏出一小布兜强塞入郑渊的手,诚挚道:“郑道兄,些许俗物本不当污君之手,只是今日道兄要捐金身,手头恐多有不便,贫道也只是希望郑道兄早捐金身早些免灾。”
临出门之际闲云子也心下得意,这佛家骗郑渊钱财,而他道门则反过来倒贴钱,这一出一进,高下立判,不怕郑渊不诚心向道。
送走了闲云子,郑渊急急冲入天井仰天大叫:“雷癸、吴桑介、胡琨、琴儿、瑟儿都给我出来!”一连叫了三遍,各色人等陆续到齐,出乎意料的是人群里多了两张生面孔,不待郑渊发问,这二人拜倒,道:“小的陆大、陆二见过将军。”
郑渊乐呵呵道:“行啊,知道府上缺人手,也能够举一反三了,谁这么早去雇的人啊?”逐一打量众人,发现吴桑介的脸色有些尴尬,一问才知道吴桑介正在后园子的柴房里训话,这陆大、陆二正是关押在柴房的水贼头目,话训到一半,郑渊发话了,所以也顺便带了二人一块儿过来。
郑渊看到这二人,忽地想起了昨日琴儿、瑟儿想出的对付他们的手段,自然而然将这二人联想到了猴子,嘴角不由泛起笑意,笑意落在陆大陆二眼里显得甚是古怪,又被吓了一大跳,双双老老实实垂手肃立一旁。
有一点郑渊不知道的是作战失利的俘虏充作家奴的例子比比皆是,而且话又说回来,日子若是好过谁会愿意去做水贼,被充作家奴至少肚子不会受饿,所以,陆大陆二他们二人温顺的样子瞧在郑渊眼里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郑渊清了清嗓子开始发派任务,吴桑介脑子灵活口才上佳,任务是去各药铺搜罗雄黄、砒霜,雷癸力气大,买炭和伐木烧炭双管齐下,胡琨的任务已经完成,伸出三个手指头示意手头有三个炼丹炉,不错,值得表扬,琴儿和瑟儿别一边呆着,赶快去做早饭。
有早饭吃总归是好事,习惯于一天只吃两餐的“古人”对于新主人的怪癖难得的有了较高的认同度,至于吃穷了再吃什么不是他们所要考虑的问题,自有郑渊去伤脑筋,看着琴儿、瑟儿去张罗,陆大陆二也心思活泛起来,期期艾艾地表达了一番“从良”之意,然后试探着手下一众兄弟是否也能有幸为郑渊效力,其实说穿了就是跟着郑渊混饭吃,可怜郑渊这个现代人哪知这个时候粮食的可贵,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于是一幕皆大欢喜的活报剧在郑府隆重上演。
由于人手一下子变得充裕了,吴桑介、雷癸、胡琨吃完早饭出门办事的时候各领了几个水贼——当然,现在称为郑府家丁较为妥当。余下的十来个人在陆大陆二的带领下尾随郑渊来到草市,先雇了几辆车,本来郑渊想雇牛车,可惜草市上没有,只能将就着雇手推车,有了车之后挖泥土,雇来的十来辆车上都装得满满的。
“目标金山寺,出发!”郑渊大手一挥,越来越觉得自己具有领袖气质了。
车主们和众家丁轮流推着车,家丁们都吃过早饭,推起车来浑身有使不完地劲儿,车主们惨点,工钱还没到手,这车就是推不快。郑渊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解决好车主们的吃饭问题后速度总算快点了,尽管如此,等郑渊他们到了金山寺的时候,吴桑介、雷癸、胡琨早就已经在寺门外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