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蝶羽并没有注意冥灵与一空的争辩,却见少爷安然站了起来,拉住冥灵,指责般道:“口唇之讥,无稽之谈,君子所不为!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欧阳老先生,一切也就解开了。”
冥灵闻言,还是向一空轻哼了声,才退了回去。少爷展颜一笑,对众人解释道:“智清主持将天书交给欧阳老先生时,说道可将天书转授有缘人。老先生与我一见如故,将天书托付予我,言道若非到最后关头,不得擅自打开。至于我二人与老先生相处如此之久,只因一同弈棋。至于那书信,信封也在,实在是一封信,不是什么天书残页。”
一空听到“信封也在”,这才见到茶几上果然有面封皮,大惊失色,竟然没有想到这点,连忙道:“哼!死无对证,任你怎么说都可以。这信封,就是你们商量好的,让人以为天书残页是一封信。何况,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书信?”一空突然又为自己的辩才感到得意。不禁暗想:“平日那些死的经文,有什么好辩的,这才是我所长,用到了实处。死经文管什么用,师兄凭什么把主持之位传给智清!”
一空想得出神处,又听到一阵刺耳的大笑声,却是那早已退下,可恶之极的冥灵,正指着他,哈哈大笑道:“我说老和尚,你是不是平日里念经念糊涂了?如果这信是什么天书残页,我们还弄什么信封?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直接把天书残页收起来不就行了?”
一空本来想着,寺里的大师们,平日里念经念得死,不懂变通之法,现下却被冥灵抢白,说他念经念得糊涂。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你——”一空面红耳赤,“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别的,最后狡辩道:“这就是你们阴险的地方,总之死无对证,你们怎么说都可以!”
少爷息事宁人道:“其实事情也很好解决,只要找到欧阳老先生,或智清主持,问一下也就清楚了。既然一时寻不着欧阳老先生,我二人先去趟静居寺,要智清主持当面对质。谁若是不相信,可以与我们一同去,顺便有劳欧阳先生,找个可信托的人,也好做个见证。”少爷想尽早摆脱一空的纠缠,免得多费口舌。
其实欧阳承,欧阳夺彦,欧阳蝶羽,还有杨天心,早已深信他主仆二人不会做这样的事,何况一空的理由被驳得一无是处。
欧阳承道:“如今庄内庄外人手不足,乱作一团,我恐怕是不能陪二位少侠一同前往。不如另找一位代替如何?”
“我去!”欧阳承话音刚落,却带出了两声!
只见欧阳蝶羽挪眉努嘴,装怒瞪着欧阳夺彦。
一直默默居于后面的欧阳夺彦,对他主仆本也十分敬重,便想趁机结识。如今见妹妹如此,心下一笑,连忙一拍脑门,作恍然大悟状:“哦!我想到了,现在正是向爹好好讨教,如何妥善处理善后事件的大好机会。我看妹妹闲来无事,也该出去见识见识!”说完暗地里向欧阳蝶羽闪了一眼。欧阳蝶羽“嘿”了一下笑了,但还有微红了红脸,对着欧阳夺彦轻哼了一下,又银牙暗咬,转向欧阳承,拉着恳求道:“爹爹!他二人那么聪明,就让女儿跟几天师傅吧。”
欧阳承似乎也是有意要欧阳蝶羽同去,道:“现在人手正紧,全庄其他人都离不开,你去也无妨,但路上不许多胡闹,让二位少侠见笑,知道吗?”
“谢谢爹爹!女儿——一定——不会——胡闹!”欧阳蝶羽二字一说,一说一顿首,欣悦之极。众人都是一笑,却只有一空心怀愤懑,苦于无可奈何。
欧阳承道:“那就请二位少侠,明早用过早膳后再动身?”
少爷道:“事不宜迟,我们顺便也打探老先生的消息。现在尚非太晚,赶到吉安府里找家客栈,还来得及。”
欧阳承担心父亲,况庄里留人总要人手伺候,也不挽留,道:“好吧,那我这就命人收拾一些随行的物品,送你们出去。”
冥灵突然讪笑着问一空:“我说老和尚,你要不要也来监视我们,免得我们跑了?”
一空“哼”了一下,头一扭,不肯搭话。心头却盘算着,今日装伤重,不能马上就走。反正跑不远,明日早点起来,赶上也就是了。众人见一空无话可说,内心都笑了,除了冥灵,其它人都给一空留了面子,天真活泼的欧阳蝶羽,不禁也笑出了两声,自知失礼,马上收住。
夜,是静寂的。春虫仍在欢歌,更衬出馨香的闲情。闲情中,竟似透出几分留恋,留恋那流淌于心的幽思。月上柳梢头,一派银练如洗,万籁无尘;光洒大地,映着粼粼溪水;溪畔,浅沙微湿,马蹄轻踏而来,愉悦地来到庄外。
庄外,离人相送。
除了一空,所有人都在。欧阳承从管家欧阳禄手里,接过一个包袱和一把小刀,递给欧阳蝶羽,温言道:“路上小心。我明天再给你娘解释,她身体弱,不宜风寒,你也不用挂心。”
欧阳蝶羽感动道:“谢谢爹爹!”
欧阳承对于爱女的离去,虽然不是多远,但心中总有些不舍。转过来对少爷说:“劳烦二位代为照顾小女。她爱闹事,千万不能把她宠坏了。”
欧阳蝶羽见父亲在外人面前这样说自己,已经不服,道:“爹爹,女儿什么时候被宠坏过?若我真的被宠坏了,还不是因为爹爹宠坏的。”
接连三个“宠坏”,逗得众人一笑,把感伤的气氛驱散了不少。
少爷道:“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代为照顾。”
欧阳承又从欧阳禄手里拉来三匹好马,亲自把缰绳一一递到他们手里,道:“一路走好!”
三人应承了,骑上马匹,临别匆匆,半夜清凉,这等时分最为感伤留恋。欧阳蝶羽几次回首,终于在拐角淹没后,这才找到了出游的快感。本来少年人心性如此,何况是欧阳蝶羽这般性情中人?
马踏轻蹄,一路低沉的“得——得——”
半晌,还是欧阳蝶羽笑道:“这回你可逃不了了吧?”
少爷不解:“逃什么?”
“哼,看你这么快就忘了,一定是我那汤圆做得不好吃。”
少爷哈哈大笑,道:“实在抱歉,那时没来得及说。”
“那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我叫叶落之,叶子的叶,落下的落,之乎者也的之。”
冥灵在旁,迫不及待笑着道:“就是树叶落下来的意思。”
欧阳蝶羽想了想,道:“其实还不错啊。都说‘落叶归根’,是不忘本的意思。”
冥灵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忍俊不禁道:“少爷……其实呢,还有一个字,你想不想知道?”
“字?什么字?”
冥灵忽然正经八百道:“你自己问吧。”
刚等欧阳蝶羽望过来,未及发问,叶落之已经极其无奈地道:“枯。”
冥灵赶紧补充道:“枯,枯萎的枯。叶子落下来了,就是枯萎,简单明了,多好!”
欧阳蝶羽愣了一下,一想,旋即笑得前伏后仰,花枝招展,觉得叶落之的父母太有意思,竟然弄了个这样的字。
银铃般的笑声在夜空中划破寂静,显得格外的动听。然而在声音的尽头,却有人发出了一声冷笑。似乎这动听的声音,把这人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