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们都出去后,波浪子乍舌道:“有事没事就来找大师兄算账,看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大师兄他……”说到这里才想到漂游子一早上没回来,而奇天云还急匆匆地拿棍子出去,偏偏这时候她们几个又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现,莫非发生什么大事?他一骨碌站起来,几步奔向门外,临走还嚷道:“老三!帮我把剑带到海边去!”
云中子一脸郁闷道:“每次都叫我帮他带剑,好像他没长手似的。”但还是到楼上去了,走到半道上忽然像记起什么一样,跑进房中拿出两把剑又匆匆出去了。
柳叶子摇摇头道:“唉,看来又要打架了,你们就呆在这儿吧,我先出去了。”一闪身也走了。苗若雨和林雪看着他们都走得那么匆忙,也没心情继续吃早点了,也跟着出去了。俩人循着昨夜走过的路径很快便赶到了海边,就见他们都静静站在那儿遥望着海滩。正想过去问一下他们在看什么,后面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是于彩瑶她们赶过来了,想必是她们不熟悉路径,所以来迟了一步。
林雪实在忍不住,就走到柳叶子身后,扯扯她的衣裳,还没开口,海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一阵狰狞的狂笑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哈哈——!漂游子,你可真命大啊,当年从我的弟兄们捡回一条命也就罢了,想不到连剑神也杀不了你,不过这回你未必有这么好的命了,哈哈——!”一听到这笑声,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海面上停着一艘海船,白帆已降下,船上一大帮面目狰狞之徒,正满目凶光地望向岸上,船头站着一粗犷的汉子,约四十许年纪,左眼蒙着眼罩,须发凌乱,昂首而立,嘴角挂着笑意,他得意地瞪视着海滩上的漂游子。
于彩瑶远远瞧见那独眼汉子神情立刻变了,暗自思忖着:这无恶不作纵横湖海的大海盗什么时候跟漂游子勾结起来了?
独眼汉子笑够之后又阴沉着脸道:“漂游子,你恐怕还不知道我是谁吧?不过你已经猜到了一点吧?当年我的弟兄们在海边闯荡,你爹娘偏跑来管闲事,还打死了我几名弟兄,那时不知从哪里冒出四个家伙横加阻拦,才把你带走了。哼!要不是后来有个糟老头子从中作梗的话,那两个汉人和那两个突厥狗早被铲除了。本来说起来我已经跟你没什么恩怨了,你爹娘虽然杀了我几名弟兄,可他们也死了,这笔帐也就算了。倒是你打伤我八名弟子,废了他们的腿,只怪你出手太重了,我遍访名医也没法给他们医治,你还说叫他们从此改名叫‘八瘸子’是吧?你叫他们瘸子,那岂不是在叫我老瘸子吗?黄毛小子,连幽谷子尚且给我三分面子,你辱我至此,我今日岂会放过你!?”
漂游子依然平静地站在那儿,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被辱骂爹娘和师傅的人该有的表现。
独眼汉子见他不吭声,又道:“看在幽谷子对我还算礼敬的份上,只要你自断一腿,我也就不计较了,怎么,如此了断还算公平吧?”顿了顿又续道:“我知道你一定不肯,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只好找人代你受过了。”说着从身后一扬手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两个手下押着一个神情萎顿、低垂着头的人来到船头,看着装是个姑娘。其中一个手下抓着她的脑袋强迫她昂起头来。
于彩瑶一看那人便惊呼道:“是傅姑娘!”其他人也同时发现了,都惊讶不已。
小梅红着眼睛就要往前冲过去,被曹映霞死死拉住了。
独眼汉子得意地笑道:“漂游子,你想不到这小妞怎么到我手里了吧?都怪这小妞走路不长眼睛,大半夜的跑到我的营地来了,正好我和弟兄们在商议大事,便抓了起来,一问她说是去找人,还说是去找漂游子,问我们认不认识,哈哈——!真是好笑,不过既然是找你的,想必是你的小情人吧?你总不能让你的小情人就这样断了一条腿吧,这么漂亮的姑娘太可惜了,连我都不舍不得呢!怎么,漂游子,你想好了没有,啊?”
闻听此语,最惊诧莫名的就是小梅了,她原以为她家小姐是漂游子绑架的,谁知竟然是为了找他才撞入匪徒窝的。
然而这些话于彩瑶是半点不信的,分明是漂游子为报多年前的大仇串通了海盗。她冲到前面大喝道:“老瞎子!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敢碰她一根汗毛,小心身首异处!你作恶多端,本捕头今日便拿你归案!”
独眼汉子冷冷地望着她道:“你就是于彩瑶?当年你老爹几次都抓不了我,我这只左眼便是拜他所赐,连他都不能奈何我,就凭你这黄毛丫头就想抓我?再修炼几年吧。这里没你这黄毛丫头的事,老子没空招呼你,滚一边去吧!而且你身边的不就是你最大的仇人吗,怎么,不敢抓他吗?看来你还是没这个胆量吧?”
于彩瑶从来都是走到哪儿都受人敬重的,平生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受人侮辱过,一时恼恨交集。他说得对,漂游子明明就在身旁,居然让他这样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这不是置她死去的父亲的屈辱于不顾吗?她一定要再跟他战一场,还要拆穿他的毒辣阴谋!
于彩瑶怒视着一脸平静的漂游子,恨恨地道:“魔道中人!不得好死!”
柳叶子远远地大喊道:“姓于的,有胆上船去抓人啊!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
于彩瑶转身怒吼道:“妖女!要不是看你也是女流之辈,早杀了你,反正都是妖魔之辈,死了也活该!”
柳叶子抽出软剑冷喝着奔了过去:“你说谁是妖女!上次我大师兄放你一马,别以为我也是这么好欺负的!”
软剑往于彩瑶颈部“刷”的直削过去!于彩瑶低头避过,挺剑刺向她腰间。俩人就这样斗起来了。打斗时于彩瑶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妖女”,柳叶子的攻势便一招快过一招,斗得越来越激烈了。
在于彩瑶骂过第三十七次“妖女”之后,忽然一个石子出现她们俩人之间,被她的剑风一带,撞在柳叶子的软剑上,柳叶子的软剑被撞开了,石子又朝她弹了过来。
于彩瑶横剑往石子劈过去,可才一触到石子,一股极大的力道便往剑上涌过来,令她大为吃惊的是,这股力道竟然与她铁剑劈出的力道不相上下,铁剑硬生生弹开了,石子也刚好落地了。
耳旁传来漂游子懒懒的声音:“吵死人了!”
于彩瑶顿时面如土色,方才这一劈几乎用了六七成的力道,可是那个石子竟可以轻而易举地弹开她的剑,而且看漂游子的样子石子像是随手轻轻地弹出去的,那么说她都不知该修炼多少年才能再跟他一战。
想到这里,比刚刚所受的更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漂游子就这样和得意洋洋的独眼汉子对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
忽然,他扬起头,冲船上懒散地道:“我本来不想去找你的,可你偏偏找上门来,也罢,今日只好跟你打一场了,唉!”
这声音像是几天没吃过饭的人发出来的,可是透过翻滚的波涛,居然清楚地传到了船上。独眼汉子此时才有点如临大敌的样子,再不笑了。
刚才他的声音可是用了好几成的功力才能传到岸上的。而漂游子的声音却是随意发出的竟也可以传出老远,此人着实不可小觑。
漂游子往前一跃,足尖在浪花上轻轻一点,身躯飘在空中,就这样往船上直飘过去。
独眼汉子眼角又露出了笑意,因为漂游子身在半空,无处着力,而他站在船上,这便占领很大的便宜。此时船身摇晃了几下,他正全神以待,这又是在水上常有的事,因而便没放在心上。
然而,当漂游子已经离船很近,很快便要攻上来时,手下忽然急匆匆地跑来道:“老大不好了!船漏水了,要沉了!”
独眼汉子心中一惊,微分了心神,此时,漂游子的掌风已近在眼前,再无暇去想旁的事了。正在心焦之时,一瞥眼瞧见身旁的傅冰琴,略微一想,便一把将她抓了过来,往漂游子的掌风送去,双掌还作势往傅冰琴背上扑去。
岸上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曹映霞还有陆晓清心里一个劲地抱怨那天放过漂游子,以致给他这么个复仇的机会,小梅则当场晕过去了。于彩瑶很肯定以漂游子与剑神的仇怨,他绝不会错过这个报仇的机会,这一掌看来一定要打在傅冰琴身上了。
傅冰琴被举在半空时缓缓醒来,眼见着漂游子凌厉的掌风就要拍在自己身上了,而他脸上也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可言。
她闭上眼睛,眼中流下一串泪珠,心中只想着只要自己这一死能化解一切都仇怨那她就死而无憾了。
突然,胸前的衣服被抓住了,往旁边一甩,她感觉自己往船下很快速地坠落,这样掉落水中一定会沉进很深的水中,她身上穴道受制,动弹不得,看来她要死在海中了。
在落入水中的一刹那,她紧张得睁开了眼睛,然而她发现自己才一接触水面,下坠的力道便已消失无踪,而且身上的穴道也被海水冲开了。
她抬起头来时,海水迷了她的眼睛,揉了揉眼睛,迷糊间,她看到漂游子头下脚上,双足踢向那独眼汉子的胸口。
又呛了口海水,她挣扎了几下,忽然感到有人抓住她一只手将她扯出水中,然后就这样被挟在腋下在海面狂奔。
于彩瑶将傅冰琴放在地上,给她迫出腹内的海水,醒过来的小梅赶紧飞奔过来把她搂在怀里。
独眼汉子胸口被连踢两脚,口中喷出一口血,连退了几步,借着后退之势卸去大半力道才能勉力站稳。
他大惊失色地望着漂游子,怎也没料到刚才居然一点优势也没占到。
其实他刚刚将傅冰琴甩出去后双掌蓄满了力道,倒不是真敢和漂游子合力杀了剑神的女儿,他只是想赌一赌漂游子到底会不会杀她,凭他与剑神的恩怨,若当场杀了傅冰琴的话,那傅颂非杀他不可,然而傅冰琴深更半夜去找漂游子,说不定他们之间还有私情,而漂游子若要救她的话,他自己又身在半空无处着力,那就只有自己替她挡自己的双掌,这样他必会被打下水去,然后再以乱箭射杀。
无论是两种情况中哪种,漂游子都必死无疑。当然这无异于赌博,如果漂游子既不想立时得罪傅颂又不肯白白挨他两掌的话,那他这双掌就要打空了,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所以漂游子抓住傅冰琴甩向一边,双脚踢向自己时,他事先一点预感也没有。
饶是他临敌经验十分丰富,也没见过像漂游子这样借着这一甩之力,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躯还能重重地踢过来。他连退了几步,手下的人便拿着武器蜂拥而上,将他挡在后面。但他只能借此喘息片刻工夫,他手下的这些精兵强将多年来跟着他走南闯北,所遇敌手十之八九都能抵挡,很少像现在这样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
漂游子虽然手无寸铁,但是在刀光剑影里却如入无人之境,风卷残云般冲破一波又一波的阻挡,来到独眼人面前。
他随手抓过一把大刀已沉稳迅捷的手法劈了过去,漂游子闪过一旁,伸手往刀背抓去。独眼人转过刀身往他手掌狠狠砍去,本来这只手掌差点就废了,但漂游子身子往后一仰,往前一滑便避过了,侧面伸掌拍向他腰间。独眼人右腰吃痛,往后面退去,这便撞到了桅杆,眼看一时片刻间难以抵御,便抓住桅杆爬了上去,船帆还没降下去,他的身形很快便隐没在一面面招展的帆布之中。
在这些帆布的掩护下漂游子暂时是不会贸然攻上来了。他顺着桅杆继续往上爬,只要爬到船帆最密集的地方就可以运功疗伤恢复一下,下面的那些弟兄抵挡不了他很久。他吃力地往上爬,胸口中了漂游子两腿,腰间又中了一掌,下手都很重,看来暂时只能恢复一部分功力了。
其实独眼人虽然自负,却也知道漂游子这武林第二魔头的称号绝不是浪得虚名,这次若打伤的只是他的几个小喽罗的话,他才不会来复什么仇的,也不会遍访名医来替他们疗伤,偏偏伤的是他那八个不成材的徒弟。
这八徒虽然极不成材,却对他极有孝心,当年于彩瑶的爹于老捕头伤他一眼,若不是他们拼死保护的话,在他的手下援军还没来之前恐怕早就毙命铁剑之下了,所以这回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他也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若不是这样的话恐怕他是绝不会无缘无故再跟漂游子扯上什么关系的。看来他跟漂游子的宿怨今日是要来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