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记得在何时,她学会了抽烟。
堕落,并不是知道愿意的,但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不可能再回头,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恶心。那艳红的嘴唇,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亲吻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不知道留下过多少人的气味。她拉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烟头缓缓的凑过去。肌肤的伤,又怎么敌得过心灵上的伤呢?
“咔哒。”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她急忙把烟收回嘴里接着一口一口的抽着。
女孩洗了洗手,理了理衣服。很眼熟,那眼神,那表情,似曾相识。可是始终记不起来了。
直到女孩出去,她依旧抽烟。然后她听到门外有一个声音“走开”。她突然记起来了。儿时的伙伴,那有着冰一样的声音,和孤寂的眼神的女孩,那个叫蔚蓝的孩子。
她走出去帮她解了围。然后,在女孩要走的时候,她终于鼓组了勇气,问:“是蔚蓝吗?”
她回过头,“你叫我什么?”
“蔚蓝,真的是你。”她紧紧搂住她,那种怀念又开始蔓延开了。是的,很熟悉的感觉,从小一直到现在,她都是她的榜样,她一直在学习她的坚强。
知道蔚蓝念出那个名字。断断续续,充满疑惑,却又抱满了希望,“单小花。”
她笑起来,“我现在叫单媚儿。”
单媚儿,从他堕落的那天给自己取的。“以后,叫我媚儿。”
看着面前的蔚蓝,她突然有点自卑,蔚蓝看起来生活得很好。自己却一直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扮演着最卑微的角色,看不到阳光与未来。她甚至开始觉得后悔与蔚蓝相认了!不,她不会后悔的,蔚蓝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她想要知道那个叫志然的人,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可是最后得到的答案很简单,——他死了。
媚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映,是大哭一场,还是保持沉默。最后她决定敞开心扉,对蔚蓝说,“蔚蓝你知道吗?小时候看见你志然哥哥的照片的时候,我就爱上他了,对不起……”
蔚蓝笑了起来,说:“用不着说对不起,这是你的权利。你可以爱任何人的。”
媚儿突然有种很强烈的负罪感,但是已经爱上了就无法改变,她也在寻找,可是到最后却听到她说,“他死了。”
期望,跟着毁灭。
就这样结束了吗?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媚儿突然觉得好笑,原来拥有与失去也只不过在一瞬间罢了。
最后分别时,媚儿给蔚蓝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以后如果在上海遇到什么麻烦就打电话给我,或许我能帮你。”
蔚蓝把号码存进手机,然后点点头,说:“好。”
媚儿不知道她会不会打,也许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她就会把这个陌生的号码删掉也说不定,或者忘记她单媚儿这个人。蔚蓝是不会在意任何事物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除了她的志然哥哥。
无所谓,她会记住还是忘掉,已经无所谓了,她单媚儿是不会在意的。像她这样卑贱的人谁会留意呢?或许连蔚蓝也在恶心她吧!
媚儿拉起衣袖将烟头狠狠地按在手臂上,灼热的烟头和自己的皮肉相触的刹那竟然发出“滋滋”声。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这似乎能给她带来一点点快感。
从那以后媚儿结束了夜生活,不再回夜总会上班。她用这些年的积蓄开了一间小酒吧。仿佛为了纪念某种斗争,她给小酒吧取了一个名字——杨树林。
与蔚蓝从相见到分离已经有一个月了。她依旧没打电话来。媚儿看着手机屏幕,不停的看着,从开业前一天到开业典礼结束,蔚蓝始终没打电话来。
也许,她忘记了。
媚儿想了很久,最后取出电话卡扔进了马桶,然后放水冲走。既然不愿意记得,那保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她想起蔚蓝儿时经常对她说的一句话——如果有缘自然会见面的。
她抬起走兽,一丝青灰色的光芒反射进她的视野,她举起那枚指环在阳光下看了很久。
那天分离时,蔚蓝从怀中掏出这枚指环,带着淡淡的体温放进她的手中,说:“也许,用这枚指环,总有一天你能再见到志然。”
她一直不懂,既然能见到志然那为什么蔚蓝不自己留着,反而要送给她?!临走的时候,她在蔚蓝身后问,“你不爱志然了吗?”
“我的心已经死了。一个心死的人还会去爱吗?”蔚蓝淡淡的说完,然后跟着朋友走掉,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她一定还爱他。媚儿想,只是她不敢面对事实罢了。
然而,究竟面对的是什么事实呢?死亡?亦或是相遇?
酒吧的生意很好。来酒吧里坐的都是一些年轻人,更多的则是学生,高中生和大学生。
媚儿只是笑着,不解释,不多说。
于是很多人开始幻想这个年轻的女老板的故事。从童年到现在,从恋爱到分离。被编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被他们贴在流言板上。
每个晚上她都会小心翼翼的把这些故事撕下来,收集在一个大盒子里。
她喜欢其中那段话——
“杨树林里的爱情,如昙花一般绽放在某个夏夜,那些早已远去的话语,在月光里缓慢的复活。野草留连不断的覆盖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彼此之间,还有沉默……”
看着看着,媚儿居然开始落泪,她在想蔚蓝与志然的爱情故事中,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柔情?也许有过,也许没有,谁也不知道。
媚儿每天都在期待着,希望蔚蓝可以看见这间酒吧的名字,然后进来坐坐,如过去一样,笑着叫她‘单小花’。
媚儿突然开始怀念去过去那个名字——单小花。而不是单媚儿。可是,她已经回不去了。过去的童年已经成了一场梦,是回不去的。
于是媚儿又开始幻想向来。也许某一天,自己可以找到像志然那样温和的男人来相伴终身,她知道自己期盼得太高了。可是,只有这样心才会攀高,才不会像过去一样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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