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一年,九月初一,皇太极继位,成为后金大汗,时年三十五岁,届时改八角殿为笃政殿,与三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并肩同坐笃政殿朝堂,四人联合执政。同年,皇太极夺了多尔衮镶白旗旗主,以自己的长子豪格替代,在代善强烈反对下多尔衮保住了所领的十五牛录归附于阿济格的正黄旗下,女真以黄色为尊,皇太极将他所领的正白旗和阿济格所领的镶白旗改为正黄、镶黄旗,改阿济格领镶白旗,多铎领正白旗。
此时的皇太极终于夙愿如尝成为大汗,但是任何决策都要经过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点头,他只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努尔哈赤遗留的亲军归属了阿济格与多铎,使这兄弟俩成为八旗中实力最强的一旗。忍了半辈子费尽心机才攀到权利顶峰,周边却仍然危机四伏,阿敏蠢蠢欲动,莽古尔泰嚣张暴虐,阿济格不易控制,多铎阴晴不定令皇太极头痛不已。
皇太极继位第二年,改国号天聪,天聪二年,二月,多尔衮与多铎征察哈尔蒙古多罗特部,获敖木伦大捷,俘众万余,以功赐号墨尔根戴青,封固山贝勒。多铎初次从征,因功受封“额尔克楚呼尔”。皇太极大肆设宴庆功。
盛京皇宫里,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一片喜庆。崇政殿上,皇太极与三贝勒同坐首座,东边是多尔衮与多铎、阿济格,西边是其他臣子贝勒。多铎盯着殿内四壁彩绘,直打哈欠,富丽堂皇的宫殿,跳着喜庆花翎舞的宫女们一点也引不起他的兴趣。
实在无聊之极,无视皇太极炯炯的目光,他呼啦一下站起身招呼也没打一甩袖子大摇大摆踏出了殿,好在众人大都沉浸在庆功筵的喜庆里,没太留意这个嚣张的身影,皇太极也只是淡淡撇了一眼,调开目光继续与几个贝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鸟鸣虫吟,花草飘香,树影婆娑,果香拂面,在这样的夜里,每一根神经都会变的清晰,阵阵清风轻揉着脸颊,像母亲的手亲切温柔。温婉的笑容,亲切的话语,两年了,依然清晰,不曾忘记。在世间卓然而立,散漫而行,有什么湿了眼眶,“额娘,多铎想你。”
漫无目的的走着,穿过崇政殿踏上皇宫里最高的建筑凤凰楼。三滴水式建筑的三层楼,楼顶遍铺耀眼的黄绿琉璃瓦,每层楼的楼内深广都各三间,周围有出廊式结构的回廊,一丈二尺高下的台基也分作三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凤凰楼是后宫的大门,人轿往来通过的惟一门户,多铎懒懒倚在围廊上,忽听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寻声望去,一个着浅荷色撒花宫缎依介女子,脖子上围了一条浅绿色绣着彩蝶的丝巾,头顶嵌宝石玳瑁扁方,左端垂着长长的璎珞,摇摇曳曳,娇笑着和身边的丫头嬉闹。
多铎盯着她玳瑁扁方上缀点着的羊脂玉蝴蝶发愣,极致的洁然凝素,额娘也最喜欢白玉蝴蝶,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扑鼻而来,多铎闭眼深深吸了一口,这是额娘最喜欢的桂花香,睁开眼他忍不住惊呼:“额娘。”
正在嬉闹的两个女子傻了,托堇望着俊逸的少年呆住,他,他在叫谁额娘?她身边的丫头也不知所措的望着多铎,看见他腰上系着碧色蝙蝠玉佩忽然想起来赶紧蹲下万福,“贝勒爷吉祥!”
多铎也不理她只是望着托堇愣神,弯月似的眉毛,挺秀的鼻尖,如花瓣般色泽滑润的双唇,浑身散发着醉人的桂花香,牵着多铎朝她走去,靠在在她鬓角深深吸气轻叹,“好香。”
托堇脸一红,受惊似的跳开,抓起身边的丫头就要跑,被多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别走。”
被多铎钳住,托堇又羞又恼,“快放手!怎的不知轻重的拉着姑娘家,有失身份!”
被一顿羞辱的多铎反而勾起唇角一笑,“姐姐长得好美,比我额娘也不差,是哪家的格格?”
正欲发怒,身边的小丫头附耳在托菁耳边嘀咕了几句,她一挑眉,“你是多铎?”
“姐姐认识我?”多铎一脸惊喜的贴了上来,“姐姐是哪家的?”
他亲昵的动作反而惹的托菁掩口咯咯直笑,“按辈分算我还是你表姐呢,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一时都没认出来!”
表姐?多铎蹙起眉头,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表姐?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见多铎一脸茫然呆样,托菁笑得更欢了,“我阿玛是阿布泰,贝勒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阿布泰?”多铎黑玉般的眼睛闪过一抹光彩,“你是我纳哈处①的女儿?”
阿布泰全名叶赫那拉·阿布泰是阿巴亥的亲弟弟,多铎心里美滋滋的,头一回瞧上的姑娘居然是自己纳哈处的女儿,松开抓着托菁的手满脸笑意,“一时没认出姐姐,方才有些莽撞,姐姐莫怪。”
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贝勒爷刚才叫我什么?”
顿时大窘,“姐姐身上的桂花味儿和我额娘一样,好久没闻见这味儿了,一时犯晕……”
“好了好了。”瞧着多铎垂首低眉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不忍,托堇知道阿巴亥是被殉葬,开口打断他道:“今儿个大汗崇政殿设宴,贝勒爷怎么独自出来溜达?”
多铎望着托堇,幽幽的眼神像黑夜里的星星,流露淡淡无奈,嘴角含着让人心疼的笑意,“我想额娘,出来走走。”
本来想岔开话题的托堇反而又把话绕回阿巴亥身上,心里暗暗懊恼,自己这嘴怎么老是管不住乱说话?
多铎浑身笼罩着淡淡的哀伤,唇畔勉强的笑意泄露他伪装的坚强,托堇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你现在的笑容好别扭,还是刚才的笑好看。”
微微一怔,随即灿笑起来,腻在托堇肩头,“姐姐我好看吗?喜欢我吗?我可是很喜欢姐姐,若是喜欢看我笑就嫁给我做福晋吧,保管天天笑给姐姐看!”
这小子,年岁不大这么轻佻,托堇扶正他的头,“就算我是你姐姐也不好靠得这么近,你都多大了!”
多铎轻笑着,笑声像一条清澈欢快的小溪,就这么流淌进托堇心里,双手环上她的纤腰,黏在她颈间,“我就喜欢靠你近,你身上味道和额娘好像,我喜欢!姐姐不是也喜欢我吗?”
身边的丫头吃吃笑着,托堇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胆子真大,这是在调戏自己吗?自己怎么被个毛孩子弄得浑身直烧,想到这,脸更红了,大力推开多铎,一扭头捂着脸就跑了。
“姐姐!”都铎冲着她的背影大喊,“等着多铎讨你回来当福晋啊!”
※※※※※※※※※※※※※※※※※※※※※※※※※※※※※※※※※※※
①纳哈处:nakcu,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