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李璨”两个字,林小胖的怒火逾甚,逼近赵昊元问道:“李璨是什么人?我不认识,别拿些不相干的人跟我瞎扯!”
何穷一听这句话,便知道要糟糕。她着急之际口无遮拦,这句话若传到皇帝耳朵里,不再把她判个流徒三千里才怪。皇帝与李璨、李瑛兄弟三个关系最好,早先未曾直接将凤凰将军杀掉,有一部分也是因着李璨——她倒好,当着皇帝的五十龙禁卫就敢说不认识。
“傻瓜,你跟李璨从新婚起就赌气到现在,为些许琐事,可值当么?”何穷睁眼说瞎话,假作劝慰状。
林小胖在赵昊元胸膛拍了两巴掌,冷笑道:“帮帮忙,要杀要剐给个利落,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不清,整天阴谋阳谋,算计这个收拾那个,你不烦我都烦了。”
她此言甫出,连唐笑也看不下去,抬手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拽过来推给何穷看着,道:“少说两句会死?”
“让她说。”赵昊元沉声道。
“李璨下嫁本来就是扳倒凤凰将军的一部分,想必是他身不由已,所以也说不上什么情意。你自己也上奏要与凤凰将军离异,嘿嘿,赵丞相,我虽蠢笨,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知道的……”
“唉唉,话说重了啊。”何穷恨得要捂住她的嘴以粉饰太平,林小胖挣扎之际还要以眼神与赵昊元对峙交锋,不可谓不坚决,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火气,自己想想尤可,一听见旁人提起李璨便觉得天崩地裂当与君绝。
“都是你自己想的?”赵昊元唇角微微上扬,终于绽成一朵浅笑。
原来他右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怎么从来都没注意?林小胖怔了一刹,道:“受罪的时候不一定都能及时昏死,所以头脑清醒的时候,总要想想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其实也不难想,只消知道凤凰将军倒下谁得益最深便可……说到底,我不过是傀儡,可是……”
“你既知道自己是傀儡,就要守本分。”赵昊元缓缓说道:“唐笑,何穷,我要带她回长安,一起走吧。”
这才是赵丞相的本色,只需命令不用解释,顺昌逆亡,挡我者死。
不管是庙堂还是江湖,都是拿实力来说话的。何穷知道内情,本就没拿赵昊元当外人,能让她过几年安稳日子即是他所愿;唐笑虽已辞去,然而身当此境,反倒不能离她远去,因此两人都未出声。
倒是林小胖甩开何穷,扑过去给了赵昊元一记耳光。赵昊元躲也未躲,坦然受之,只揉了揉脸颊便恢复适才的笑容,劝道:“将军息怒。”
这会亭内亭外众人的注意皆集中在她身上,不知何时自南边驰来两匹马竟无人留心,马上的乘客朗笑道:“才多些会没见,怎么就惹得凤凰将军又炸了毛了?”
说话间已到跟前,不待坐骑停稳,那男子便跃下马来,左一步,右一绕,轻轻巧巧的便让过了亭前守护的龙禁卫,偏生他身形展动衣袂纷卷间,又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之意,在场的人莫论男女,心跳都“扑通扑通”抢快了两拍。
他甫一入亭便闪过赵昊元向林小胖后颈抓来,唐笑错后了两步,不及相救,于是“呛”的一声莫忘剑龙吟出鞘,剑锋所指,正是那人腕间的“外关”穴。唐笑久不杀人,这一剑只为逼对方放手,并无他意。
那人缩手屈指,在剑脊上一弹,百忙之中笑道:“哎哟,唐先生莫恼,区区在下并无恶意。”说话间他的左手已经划开林小胖貂裘的裹得严实的衣领,趁便摘走一件东西。
他这一着右手拒敌,左手取物,想是早有图谋,只是分心二用不免慢了半拍,唐笑的剑锋紧接着追踪而至,在他手臂上划下寸许长的一道伤口。
人影倏合乍分,似林小胖这样不习武功之人,只觉眼前一花,脑后生凉,脖颈微痛,自己被来人的手肘勒得转过半身来,唐笑已经一剑伤敌。
“原来是慕容大掌柜……”唐笑连称误会,然而剑身微颤,依旧遥指对方眉心。
来人正是慕容昼,他下手容情被唐笑拖慢半拍,身后龙禁卫已经持刀围上来,再也无法轻松脱身,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因此解释道:“我有一件东西忘在凤凰将军身上了,是故取回,失礼失礼。”
林小胖强自镇定,抬手按在他手臂受伤之处,手指发力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东西拉在我这儿?”
慕容昼自牙缝里吸一口凉气,自然是因为伤处被她**之故,“这么快就恩将仇报,凤凰将军你也忒无情。”
“您七辛八苦救了我回来,不是为这会子勒死的吧?”林小胖侧首相望,慕容老妖惊艳难言的容颜已近在眉睫,然则不辩喜怒,他到底为何而来?
慕容昼在她耳畔轻声道:“我倒情愿发力勒死你算了,以免遗祸人间。”话虽如此说,他还是退后一步放了凤凰将军,又摊开左手将掌心的东西展示给众人看,朗声道:“我慕容家的掌柜玉符,江湖风传叫做‘骊龙令’的那个,我说是我的,没人有异议吧。”
果然是一枚红线栓着约半寸方圆的青玉牌,中间金丝嵌的两个梅花篆字:“慕容”,牌身隐然有血纹缠绕,仿若龙舞九霄。
“姑苏春晓慕容天,江湖水涸骊龙现?”唐笑眼神凌厉,转而凝望林小胖,轻声问道:“人家都把掌柜玉符送出手了,不知凤凰将军拿什么信物还赠人家?”
“可别冤枉了凤凰将军——她确实不知道,还是她昏迷那会子,我恐怕一时照料不到留在她身上的,万一落到江湖同道的手中,多少卖咱个薄面。”慕容昼笑嘻嘻的火上烧油,“纵没有云皓这一层,我与凤凰将军一路南归,一同出生入死,也算情同兄妹,幸能将她安安全全的送还。这玉符事关重大,自然要取回,各位可莫笑慕容府小气。”
出生入死,情同兄妹?林小胖一见他便心情大好,憋笑着应和道:“是是是,是我三生有幸,能得大掌柜如此照拂,捡着这条命来,是故绝对不能去长安送死,求赵丞相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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