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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什叶的新面孔  第十八章 你相信有鬼吗
  瀚海平原的夏季是美丽的,蔚蓝的天一如水晶般剔透无暇,碧色的水好似宝石般璀璨深邃,然而云鹰小队此时偏偏行进在炙热的沙漠之中,不要说那诱人的湖水只能成为他们心底最深切的渴望,便是这纯净得寻不出一丝云彩的晴天也已沦为他们白日里的梦靥。
  热,还是热,热得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亚力安徒劳地再次狠狠抹了一把湿漉漉地仿佛怎么也擦不干的额头,有些麻木地望着眼前这片茫茫黄沙,晴空下温柔起伏的沙浪越发勾起他对风的期盼,那怕只有一丝风,一丝的凉风,他幻想着自己的面颊被风儿轻抚过那片刻间的满足,心下愈感燥热……
  到了这个时候,他对自己的同伴们只有羡慕的份儿了,云鹰小队的精英队员们显然对这种在他看来无比恶劣的环境并不以为然,这是他可以理解的,毕竟人家平日里的训练可能较这更为艰苦,可队中仅有的两位女士也似乎并不比他吃力,这就是他想不通的了。
  苏雅与辛月儿紧拉着手,一如两朵并蒂花盛开在美丽却残酷的沙海之中,苏雅注意到了亚力安不时投过来的疑惑又羡慕的目光,同时也没有放过队长云鹰偶尔扫向她们的冷漠中透着不赞同的眼神,每到这时,她的心底都会生出小小的羞愧,被辛月儿紧紧抓住的那只手便会生出被无数只小虫啃噬的刺痛感……
  是的,她之所以至今仍没有沦落到似亚力安那般地狼狈,是因为她借助了善良的辛月儿那神奇的能力!
  出身医学世家的辛月儿小姐是无法容忍自己落到一身臭汗在沙漠中跋涉的狼狈境地的,将生命之源用来避暑降温这种在他人眼中无疑极为奢侈的做法对她却是再自然不过的。好心的她自然也没有忘记自己喜爱的苏雅姐姐,所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就应该是这样的吧!单纯的少女喜滋滋地想着。
  这次任务的艰苦程度早已大大超出了三名帝国学院学生的想象,出于某种他们并不十分理解的军事原因,云鹰队长在小队踏上尼克的领土之后就一直带领着他们隐秘行进,隐秘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放弃乘坐他们习惯了的马车,不得不随同精英小队的队员一道用两只脚穿林越岭、涉水翻沙……
  亚安力毕竟出身平民,虽然进入帝国学院后就远离了原本辛劳的生活,但那些过往的岁月仍是他生命中牢不可分的一部分,这一路下来虽然深感艰苦,却也还能咬牙挺过去。
  然而苏雅与辛月儿就完全不同了,两人都来自世家大族,怎么说都是贵族小姐的身份,若让她们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追随上小队的行进步伐显然是在为难她们,也许这就是云鹰队长在明知辛月儿的奢侈行为后却仍然采取了默许态度的原因吧!
  这片沙漠很奇怪,开始进入时苏雅记得自己还能远远望见边际,心想还好沙漠范围似乎并不大,可是越往深走就越觉无望,仿佛这片沙漠就已是整片的天地,曾经以为的边际也再不见踪影,好像那不过是苏雅的幻觉。
  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苏雅默默体会着同伴原本冰凉的手心正在一点点地生温,不无担忧与内疚地暗自想着。
  忽然,亚力安手指前方,欣喜地唤道,“好像有人家!”
  ……
  然而,事实证明,那不过是他的一场空欢喜。先是云鹰掏出他那张旁人都看不懂的地图用极为确定的语气告诉他,那里并无人烟,不过作为他们今晚的营地还是凑合的。接下来,当一行人终于在日落之前或气喘嘘嘘或拼死拼活地赶到那里后,亚力安心中最后的一丝不服气也丧失怠尽。
  沙漠的日落是壮观的,天地间的一切都仿佛被披上了华丽的金衣,那种大气而瑰丽的景象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而在这金色的世界中,即便是残垣断壁也会别有一番味道!
  云鹰小队的队员们此是就在真真切切地体会着这其间的‘韵味’……
  “似乎有年头了!”云鹰毫不意外地评价着眼前的建筑,如果还能算作建筑的话。
  亚力安无精打睬地死盯着脚底的黄沙,若是四周无人,他早就倒头栽下去了。
  “刀和刺,你们先进去!”云鹰自然而然地吩咐他的手下。据说帝国每支精英小队都是如此,队员没有名字,只用代号。也就是说每支这样的小队都有刀、箭、刺,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就不是苏雅等人能够知道的了,不过,苏雅曾经很无聊地想象如果两支小队一道执行任务,那岂不就是会有成对的同名者吗?难不成指挥官会用刀一、刀二来区分他们?
  两名队员接到队长的命令后,敏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几面断墙之间,过了不算短的时间才重新再身,显然对这片面积并不大的废弃建筑进行了十分谨慎认真的探查。
  “没有发现异常。”队中的刀是位帝国老兵,声音一如他的举止般沉稳老练。
  云鹰点头,随即做出手势示意大家入内休息。
  苏雅微皱着眉头踏入这片大半已被黄沙淹没的废墟,在外面没有感觉,步入其中才发现里面其实不小,虽然不少地方历经岁月的侵蚀早已面目全非,但从规模来看,想必在久远的年代里这个地方也曾有过辉煌的过往,也许是一座宫殿,她忆起早已不复存在的那个神奇国度,不由自主地猜测着。
  云鹰小队选中废墟一隅尚存半边房顶的小块地方作为过夜之所,尽管四周依旧是黄沙漫漫,但即便如辛月儿这般的娇娇女也没有发出半句怨言,每个人都很疲倦,经过整日在沙漠中乏味且艰辛的行进,即便壮汉也会觉得就此倒地大睡将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一件事!
  苏雅迟疑着没有如同伴一样迅速找个角落瘫软下去,她的犹疑引起了队长的注意。
  “你怎么不抓紧时间休息?”云鹰冷声质问。
  苏雅轻轻地咬着下唇,目光中隐隐透着不安,“我们不能在沙漠上搭帐篷过夜吗?”她小声地问道。
  云鹰那硬朗的眉头顿时拧作了一团,“小姐,沙漠夜间的风暴很容易将帐篷吹飞,你不会希望在睡梦中被卷入沙暴的,相信我!”
  “可是……”苏雅很想告诉他,这个地方令她不安,这种不安是她每次遇到危险时会莫名生出的。一个预言能力的继承者虽然不能预见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件,但远强于普通人的直觉还是会对危险作出来自本能的感应。
  云鹰是这样的指挥官,行事向来坚决果断,因此他也不会给自己的部下留出任何犹豫的时间。苏雅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的顾虑自然令她失去了向队长坦言忧虑的良机。
  望着云鹰专注地安排精英队员夜间警戒轮替的高大背影,苏雅的心间掠过一丝丝少有的委屈。她毕竟还是未成年的女孩,即便自觉早已心冷如冰,但少女的高傲在碰撞上异性的冷漠后,生出些许异样的感觉也不为奇……
  夜深了,沙漠深处的夜是可怕的,日间似火的炎热此刻已被噬骨的寒冷无情替代,曾被亚力安默默呼唤了整天的风儿此时也终于跚跚到来了,只是这风实在太过狂燥阴郁,虽然有着废墟断壁的遮挡,但那被狂风肆虐扬起的沙尘还是不容分说地扑向每个人的面孔,困扰着每个人的耳鼻,而那风声更是诡异,苍凉浑厚中夹杂着凄厉尖啸,仿佛有强大的力量在跃跃欲试地发出吞噬生命的渴望……
  苏雅睡得极不安稳,虽然她与同伴一样地疲惫不堪,但心底的不安在持续地折磨着她,即便身体从未有过的乏倦也不可抵抗。终于,苏雅忍无可忍地张开了干涩的双眼。
  在她不远处,摇曳的篝火旁守候着面庞轮廓坚毅得一如雕塑般的男子,火光将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眸映照得越发地明亮深邃……
  苏雅慢慢支起上身,她的头很疼,虽然极不情愿与这个人相处,但内心有个烦躁地声音在催促着她:快告诉他!快告诉他!
  云鹰几乎是在她动身的同时便将目光投向了她,只是他的眼神并没有被篝火散发出的热量提升半分的温度,“你做什么?”他用目光无声地发出质问。
  苏雅下意识地环住双臂,抵抗着即便篝火也驱逐不去的冰冷与寒意。“我有感觉,这里不安全。”她低声地说道。
  “感觉?”云鹰没有出声,可苏雅仿佛能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他的心思,他对她的用词是不满而且反感的。也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是不相信这种解释不清的东西的。
  苏雅轻轻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向对方隐瞒自己的来历。“我的感觉一向很准,我是……”
  然而,风中隐约传来的一声奇怪的声响顷刻间吸引了云鹰的全部注意力,“我去看看!”他起身沉声说道。
  “不要去!”苏雅的脑海中有那么一刻是无比清晰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危险正在某处虎视眈眈地注视这他们这几人,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对他们发动致命的一击。
  “杀气,是杀气!你感觉到了吗?”苏雅一边利落地爬起身,一边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
  云鹰疑惑地盯着她,仿佛自少女那无比肯定而又异常敏捷的动作中感知了什么,竟然毫不迟疑地收住了步伐,转而果断地去唤醒自己的队员。
  苏雅扑到辛月儿近前,摇了这位大小姐几下,然而辛月儿小姐似乎是太累了,迷糊中嘀咕了两句什么,却并未如苏雅所愿随即醒转。
  那边,云鹰已安排好刀与箭留守,他自己则抽出腰间的短刀与刺一道无声地向废墟的出口处摸了过去……
  苏雅一时唤不醒辛月儿,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之中,心中越发地焦燥起来。
  亚力安被惊醒,诧异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出了什么事?”他小声地询问。
  然而苏雅已无心理会他,“危险!”沉默了半晌后,她突然无比紧张地叫道。
  仿佛在回应她,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清晰的闷哼便在四周散播开来,那声音很怪,不似痛苦、不似呻吟,倒似有人在向他们提示着这里并非只有他们的存在。
  刀与箭均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各自训练有素地横刀搭箭,然而,那声音虽然清晰,却十分短促,再加上风声的干扰,一时间两名精英队员竟也拿不准声音的来源。
  “在那里!”亚力安突然手指不远处的一面矮墙,目光中隐隐散出淡蓝色的光芒。
  然而,那里并没有半个人影……
  刀与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却是谁都没有动。苏雅狠下心大力捏了下辛月儿娇嫩的小脸蛋,一边不忘沉声向两人喝道,“相信他!”这里的人再没有比她更清楚亚力安的能力,也许两名精英队员出于本能不肯轻易相信除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外的任何人,但苏雅更相信亚力安的双眼。
  “到了那里!”亚力安手指突然又转向另外一个方向,眼中的蓝光更盛,同时他脸上的惊异也显露无疑。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里,同样地空空如野,只有篝火跳动的影子在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着……
  辛月儿悠悠地醒转,意识恢复的最初,就听到苏雅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近前焦急地喊着,“你看到了什么?”
  这自然不是在询问此时尚处在一派茫然中的辛月儿小姐,亚力安被她一吼,骤然醒悟,随即大叫,“在沙子下面!”
  刀迟疑了片刻,拉住箭的衣袖,向他比划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这才蹑脚扬刀向亚力安指出的方位潜去……
  “又到了那里!”亚力安紧张地叫着,手指再次转向别处。
  然而,这一次他手指的位置已是连篝火也无法触及的地方,黑恸恸的仿佛有巨兽正伸出獠牙……
  “是鬼吗?”刚刚回神的辛月儿惊恐无比地扑到苏雅怀中,颤抖着问道。
  苏雅伸手蒙上她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那个方向,轻声安慰道,“哪里有什么鬼,即便有,也是人在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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