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在梦里看见那柄打开的绸伞,纷飞的落花、漫长的河堤、白衣的女子,似乎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总有人在耳边喃喃私语,四周安静得没有一点儿颜色,眼前闪烁的,是一件上好的苏绸夹袍。
病了近一月,纳穆勿勿的走了,连告别都不曾,知道弘历忌着他,无论自己怎样的不高兴,他对纳穆的禁止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放松,傅恒似乎很忙,每日里行色勿忙,连囫囵的话也说不上一句,总是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转眼又是一年,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都是一样,没有任何的惊喜,感觉生命是这样的寂寞,红颜就在寂寞中老去,许是知道自己闷吧,弘历安排了又一次的巡视,只不过去了山西,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去扬州,再见一次那可爱的孩子,再吃一次那老婆婆做的点心,可是这样的要求总是无法说出口。
出了京,没有上次那样兴奋的心情,只是觉得无比的沉重,莫明的窒息,如天塌地陷一般,怅惘的看着两旁飞速而去的风景,就连弘历轻轻的呼唤也未听见,“猫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江南此时是怎样的风光?”
“咱们下次去南巡,仍然住在扬州好不好?”
下次?扬州?不知会是何年何月的事,微微一笑,总是感谢他的好意吧,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轻轻的握着他的手,“皇上,昨夜出京匆忙,你也未好好的歇息,趁此刻奏章还未送到,歇息一会儿。”
看他听话的闭上眼睛,轻轻抚了抚他洁白如玉的额角,自上次纳穆回京后,他也变得心事重重了,自己早已嫁给他,纳穆又是自己的兄弟,他何需如何提防?
“主子,皇上睡了吗?”
傅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掀开车帘,“刚刚睡着,什么事?”
“河南的折子到了。”
“下雨了?”
“托主子的福,前些日子下了一场透雨,这折子是河南布政司参河南巡抚私自开仓放粮。”
唉,总是这样的事,其实河南巡抚也是为了老百姓有饭吃,违反了那条政令?“等皇上睡醒了,我让小善子去叫你。”
“是。”
眼看着傅恒要离开,轻轻的唤道:“傅恒。”
他顿住了马,却犹豫着没有转身,不由觉得奇怪,傅恒到底在隐瞒什么?
“傅恒,你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
“傅恒,咱们是兄妹,有什么话不必避忌,我总是觉得近来你心事重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能明言的事?若需要我,你尽管开口。”
心里微微一愣,本以为纳穆已将秘密告诉了她,可是听她这般询问,先自放下心来,转过马头,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我这病纠缠良久……。”
“我曾经听钟汉闻说起过,扬州有一个医生叫范仕进,医术很是高明,我已对皇上说起过,皇上说过几日,让太医院的太医令传召他进京,傅恒,你身子不好,有的事,不必亲力亲为,要多多的歇息才是,另外,朝中的那个大臣不是三妻四妾,你只一个福晋如何才能照顾你?”
渐渐的感到了猫儿对海棠的厌恶,不知为什么,猫儿自从罚她在长廊里跪了数个时辰后,便不再掩饰对她的厌恶,想到从前纳穆对海棠的讨厌,不禁觉得苦笑,猫儿还不知道皇上已赐婚,从河南回来后,自己便会纳两个侧福晋,因为是圣旨,海棠虽然不高兴,也没有办法。
“主子,皇上已赐了婚。”
闲谈数句,傅恒走了,放下帐帘,沉重的心事总是无法排解,翻开新呈上来的书,细细的察看,却不知弘历在身后已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背影。
自傅恒告诉自己纳穆想起了一切,自己就没有一刻安睡过,觉得这样的恐惧,不知猫儿在知道所有的真相后,会如何的反应?她一定恨自己欺骗了她?她一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因为她明白,一旦让人知道了她是汉女,不禁禁李荣保,连她自己的亲娘和楚家也会一同抄家灭族,她是聪明人,绝不会做傻事,可是她一定会对自己冷淡,一定对自己不理不肯,无论怎样也不能接受她厌恶自己。
“猫儿,你在看什么?”
“新呈上来的诗词,”微微的回转身看着他,“皇上醒了,傅恒来找过你,河南有加急的折子送到。”
折子?只要不是军机处的,就没什么大碍,挣扎着起身,“小善子,让车停一会儿,传傅中堂。”
快速翻看了几个折子,简单的做了朱批,让傅恒交待钟汉闻,同时传旨太医令即刻召范仕进入京,待傅恒从山西回京后,即刻为他诊治。
傅恒还未走,钟汉闻慢慢的走了过来,“皇上,山西巡抚和下属官员共计一百二十八人在前方驿站迎驾。”
“混蛋,谁让他们来的?朕没让他们来。”
“皇上出巡是何等的大事,难怪他们会如此紧张了,皇上若不想见他们……。”
“让他们马上滚。朕不想见他们。”
小善子飞跑着去传旨,弘历愤怒的回过头,猫儿微微一笑,“皇上,要不咱们分开走,到太原汇合,我和钟大人一队,你和傅恒一队。”
本想立刻拒绝,可是一见她满面笑意的脸,忍不住心软了,近来猫儿高兴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这个地方离太原只有一天的路途,她要和钟汉闻一组,想必是想去上次到山西时去过的地方,钟汉闻聪明狡猾,有他在猫儿身边,必不会出事的。
“钟汉闻,主子便托付给你了,若主子出了什么事,你提着你的头来见朕。”
“这个,皇上,奴才能不能说句话?”
“你说吧!”
“奴才能不能和傅大人一队?”
“为什么?”
“这奴才和主子一队,就得提着头来见皇上,奴才只有一颗头,还想留着多吃几年饭。”
“钟大人不愿意和我一队吗?”
“这个,当然不是,主子聪明有趣,奴才求之不得,不过皇上……。”
“好了,朕说了一句,你却说了十句,你小心陪着主子上路,记住,后天中午必须到太原。”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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