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舒仪踢了踢瘫在一边装死的人,“王二夫人,真没看出来啊!你也有秘密,还会武功!——牛×啊!”边感慨还不忘“啧啧”两声,以示自己的惊讶程度。舒仪发誓,自己真的只是感叹一下,绝对没别的意思!但听在王二夫人耳中,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完完全全讥笑的口吻呢。
王二夫人用力瞪回去——直接后果就是抻长了脖子不小心扯动了背后的伤口,弄得她自己痛到不行;间接后果则是惹得舒仪笑个半死。“别光说我哎,你呢?”王二夫人环视一圈这个小小的荒落院子,刻意扯出一个嘲讽冷笑,“这么个小破院子,根本不是你的吧!哼,就算是你的,这又小又破的,你也好意思住?”
舒仪毫不在意地笑笑,“谁让我没有您堂堂苏大小姐那么好命呢,只配得起这样的破落地方,才最符合我的身份。你说是不是啊,苏大小姐?”“吏部尚书王涟的二夫人是城南苏家二老的掌上明珠——苏韵”这个全城老幼皆知的事实,谁要不知道谁就是二傻子他大姨,刚从山上隐居回来的。
王二夫人轻哼了声,不知是怨还嗔,“既已是嫁出门的人,怎好再用原姓!叫我王二夫人还比较习惯。”
舒仪像听到什么超级笑话一样,哈哈哈哈地笑开了,也不管王二夫人在那脸都黑了大半!“呵呵,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说话的语气吗?”她蹲下身,露出一副牲畜无害的笑容,在王二夫人耳边轻声道,“你——是王二夫人么,苏大小姐?”
苏韵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急道,“你、你胡说什么!你居然、居然敢对朝廷命官的夫人不敬,你不想活了吗?!”
“装,继续装!”舒仪无所谓地耸耸肩,站起身跨了个三七步,一条腿还抖啊抖。“前两次出现的那位,才是真正的王二夫人吧!而今天,在我面前晕血晕得要死的这位阁下,才是真正的苏大小姐吧?”
苏韵已然面色青白一片,弱弱地回了句:“……我不是晕血!跟你说几遍了……”
乒乒乓乓……某人控制不住,倒地吐了会血,才又勉强站起。舒仪用手指弹弹鼻子,勾起一侧唇角,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而据我猜测,那位王二夫人以前,是你的侍女吧?”
苏韵面如死灰,低低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无疑承认了舒仪说的一切!
“很简单啊!”舒仪的样子不像在揭露别人秘密,倒更像开无关紧要的玩笑。“你的腰比她的细,而且更软——如果你今天不出现的话,没准我还真不知道她不是你——真正的王二夫人,不是真正的苏大小姐!”她似颇为遗憾地摆摆手,“你家以前是不是没少让人家小姑娘干活啊!”
“你……你胡说什么!”苏韵气个够呛,“我家何时苛待过下人了!”
“那为什么真正的王二夫人手会那么粗!”舒仪厉声道,“第一次见她(虽然场面比较……那个火爆,不太好看),我就觉得不对!真正大户人家的小姐手怎么会粗糙成那个样子!”就连舒仪自己虽没怎么好好保养过自己的手,却也没那么夸张啊!
苏韵低低笑了一声,“你还真厉害啊……这么细微之处你都能发觉……”她不甘一直被舒仪这样逼问,她反问道,“那你呢?好好的,有家归不得吗?”
舒仪总觉得苏韵没什么大优点,就那张嘴巴总能时不时客串一下“狗嘴”的作用——够毒!还真让她该死的说对了!
苏韵继续说道,“我一直很好奇,看你的气质样貌,决不是出身窘迫或像你跟别人说的家里出事不能回的那种状况!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舒仪冷笑。“什么都不为不成吗?!我就是有家归不得,不成吗?!”一番话愣是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有什么原因,能让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习武呢?——你莫非不知道,习武之人与一般人的脚印与走路形态是有些微差别的。如果你再不掩饰好,总有一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能够看出你跟你那丫头的伪装!顺便啊,再跟我聊聊,为什么你会被一帮凶神恶煞狂追不舍呢?”
苏韵立刻鼻孔撅上天,“凭什么告诉你!”
“信我者,得永生!”舒仪笑得颇有些神父味道,“虽然我有那么点讨厌你,但我毕竟算是唯一与你身边这些纷纷扰扰毫无瓜葛的旁观者,不是吗?”她望着苏韵,眼神平静无波,“相信你已经探过我的底了吧!”看着对方渐渐变得凝重的眼神,她倾吐出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保证……查不到!我知道你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探查到,所以才会心有顾虑,对我有所怀疑。但你方才认出我后却没有立刻杀我灭口,那我可不可以自作多情一下下——即便你怀疑我,却仍选择了相信我的无辜?”语气轻得,仿若轻飘飘掷出的绳索,不知着落何处。
久久无言。半晌,听得苏韵一声沉重的长叹。绳索的一端,被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轻握在手心。“我背负着全家上下三十二口人的血海深仇,一步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她有些茫然无措的眼神微弱地投在舒仪身上,“你——我真得能够相信吗?”
――――――――――――――---------------------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目标吧?升官发财争奇斗富也好,就算做个恶少或给恶少当狗腿子,都是自有自的活法,谁也碍不着谁,最好。
可是,往往世事总不是那么顺遂心意的。
当我蹲在一个小小角落里以仰视的高度观察这个世界,我看到的,已经是每个人背后的重重迷雾。弥漫着的悲哀、艰辛、痛苦、欢乐、眼泪……笼盖在城市上空,俯瞰着众生,用那样高贵无比的姿态。孩子般的纯真早已逝去在那样遥远的年代。
学会了虚伪的笑,便忘记了曾经怯怯的哭的单纯。
学会了遥遥虚空的招手,便忘记了曾经贴近的拥抱的热切。
学会了徜徉声色犬马,便忘记了曾经热烈纯真如傻瓜般的誓言情话。
当头发轻轻滑下,遮住了视线,世界仿佛被支离破碎开来。所有的过往潮水一般涌来,汹涌而豪迈。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挤进了身体,怎样用力都无法倾轧出去,只能任它叫嚣流淌。
而我,不过是那一粒尘埃,漂浮在世,行经数十载年华,便随风而老去。
不再存在。
-----------------------------------------------
那一晚,舒仪与苏韵就在那破旧的宅院内休憩。
而后回了织缎居,舒仪在日记本上写下如是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