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海馨十七岁,海棠十一岁。今天年历七月十五,传说中的鬼节。这一天很特别,因为这天是海棠的生日。
姐姐海馨牵着妹妹海棠的小手走在林立商品的商店中。透过透光的玻璃寻索着中意的商品。
“海棠,那只水晶海豚喜欢么?”海馨的纤指指着商品柜中日光灯聚焦下一只灿若明河的透明水晶海豚眉眼弯弯地询问着海棠。
海棠顺着姐姐的手看向小海豚,又抬首看着姐姐眉目间悦然可见的婉约细致,轻轻摇首。然后在海馨注目的眼神下,白皙稚嫩的小手指向一不起眼处的一小撙陶瓷。对此,海馨不禁轻讶。因为,那樽陶瓷并不符合正常人的审美观。但是,只要海棠喜欢,自己也就喜欢了。于是,牵着妹妹的手走近了柜台。唤来营业员小姐那来那一樽。
营业员小姐看着俩姐妹,安忖:他们是姐妹么?姐姐倒是无甚,妹妹就独特了。一点瑰丽异常的朱沙痣正中的点在眉心处,叫人注意力全付诸于其间,加之一双罕见的呈琥珀色双眸更是艳色难当。眸色与朱沙相契竟衍特异独行的孤冷傲然,教人不免多看几眼。迅速的观察完,营业员小姐这才道:
“小姐,其实这并不是本店的商品,而是一个老者寄放在这里的。说是若有人一眼就看中了它便是免费相送的。你妹妹恰好就符合以上条件。所以,它是不需要你花消的。”那老者身份一定很高,因为这里本是不寄卖的,但是这的店长却对他恭敬异常极了……
听言,海馨轻疑,这才细察起那唯有成人拳头大小的陶瓷樽。
但见那陶瓷逐看逐见精细。各占一边的分明黑白共付于一人身寸翼的怪人身上。但见那白面为左,是温和带笑的悲悯天使,白翼纤婉,眼带秋痕。黑面为右,面存戾气难言的风尘堕落,亦是天使,却带有一种腥然邪肆,墨翼张扬中眸色冷然。
不知怎的,海馨的心莫名一突。忙垂首望向妹妹,但见海棠琥珀色双眸正常无异,倒是少见的温和安逸但看那迥异的陶瓷。为此,海馨知晓:妹妹是中意的。轻笑自己,海馨对营业员说了些对那老者感谢的话语便携着妹妹走了。而海棠的小手里则握着那迥异分明的陶瓷。
而两人身后,但看那营业员小姐自言自语道:“那鬼东西放了那么些年终于被识走了。不过,那孩子还真特殊。咦!她刚才怎么都不开口讲话呢?”
走出店门。海馨轻弯腰,道:“海棠,刚才这礼物不花钱算不上我送的礼物。你想要什么就开口,姐姐都给你买,好么?”
凝睇着姐姐,海棠还是摇头。于是开了口,只是,没有声音。
“这就是我的礼物,海棠只要这个。”
从妹妹唇齿中读出语意。海馨轻轻地弯了眉眼,绛红的唇也掩饰不住怜爱的挽起了弧度。
“那姐姐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海鲜鱼丸’总可以了吧!”
“嗯!”点了点头,海棠乖顺地低下了头,掩去了浓长黑睫下琥珀色眸光中的晦莫难测。
牵着妹妹软软的小手,海馨愉悦的携妹至于小吃摊处。
而天色,亦渐渐暗了。据说,这是魔鬼时分。
……
海馨用手绢轻轻地拭擦着妹妹唇边因吃鱼丸而沾留的油渍。认真的面容份外温柔。海棠亦认真地看着姐姐,然后伸出一只小手自然地捋姐姐眉宇前荡下的一缕青丝至于耳廓,那稚气的绛红处竟少见地勾起些许温暖的弧度。她的笑,在此时,单纯到分明。而一些吃客也为这对诸身流溢和谐温馨的姐妹会心一笑,心田也温情熠熠了。
将手绢放进衣兜里,海馨就牵着妹妹回了家。而在她的另一只手里则拎着打着包的两袋热腾的鱼丸:那是给父母的。
姐妹俩就这样在夜色将临的天色中逐步回到了家门。
自窗口未有灯光的漆黑中,姐妹知道:父母还未回来。海馨冲妹妹神秘道:“也许爸爸妈妈还要给海棠一个惊喜也说不定。来!回去等着爸妈给你的惊喜。”说完便牵着海棠的手欲进家门。可是,海棠却没有移动脚步。
没有牵动妹妹,海馨停下步伐。回身耐心地看着妹妹。只见海棠稍有怔然地看着远处街区,琥珀色的双眸既然有几丝惘然的波动漪过,连同眉心的朱红似乎都氲了开来,容颜竟显袅娜。
见此,海馨一愕。再细看而去,但见方才还显异样的海棠已正常无疑。叫人恍惚方才是否错觉。也许,就是错觉吧,海馨想到。
“海棠,怎么了?”海馨柔和的音质带着关心。
回首,凝望姐姐的关切,海棠摇头。启了启唇,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海馨却突然为妹妹的那份欲言又止不安了起来。不过,她还是表现如常,牵着海棠入了屋。
但见海棠在入门关前,回首,看了一眼远处。独异的双眸里映衬一双逐渐消散的身影。但见海棠的绛红之处动了动,恍恍惚惚里蓦然读出一行颇为心惊怪异的话语。
看着姐姐小心地将那两袋装的鱼丸倒入碗中,海棠不动声色地度进卫生间,利落地关门锁门。转身,面对着墙上偌大的镜面。而镜面,则清晰的映着俩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幼小的海棠,一个则是身影渺渺身著清装的中年男子。男子就好似从古装戏里走出来的一位智者,浑身古意,一双幽深的眸灿若星河,暗藏禅慧。
“泥拙,能给我回现当时的情境么?”海棠没有开口,中年男子却清晰地听到了。泥拙没有回答,只是虚空里伸手一划,放映般真实的片段便播放在偌大的镜面上。
但见那情境中,一双中年夫妇坐在一辆巴士上,女的手中提抱着一盒体积可观的生日蛋糕,男的则搂着一只巨大的棕熊。俩人脸上皆洋溢着愉悦的笑意。一切似乎都很平静。然而,画面一转,惊心动魄的一幕出现了:一辆黑色跑车以不知所谓的超速赫然在转角处撞上了巴士!在瞬间的惊叫中,车,翻了。然后,有人死了……
画面影象消失了。进而,久久地沉默。
泥拙垂眸看着低下螓首的海棠,眼神一黯。伸出手,虚无透明的手落在那丛浓黑的发顶。冰冷的慰抚传进海棠的神经细胞中。
海棠蓦然抬首,启唇,轻轻说了一句:
他们养育了姐姐十七年,疼爱怜惜了我十一载……
不该这样的……
泥拙听言,也说了一句:
可是,他们去的是天堂……(而非地狱)
突然原本只有两道身影的小小空间赫然多了半道身影。之所以是半道,那是因为那游灵只浮现了上半身。只见他似乎很不解地道:
“为什么不留在人世界,多快活啊!”说完便把下办身浮现出来。
“流浪,少说废话。不去做你的猫王了吗?”再说,想要留下就能留下么?
“猫王?”不屑地撇了撇唇,一副六十多岁老头模样的流浪竟似稚童般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做‘王’了,我决定要做‘宠’了。”说着竟得意非常。
没有再理会流浪,泥拙看着海棠沉静地俯身用水冲洗着自己的容颜,然后看她默默地用毛巾拭干了脸颊。经水的朱沙痣愈显娇艳。
“海棠……”卫生间外一声急促的电话项玲打断了泥拙的话程。
仍下毛巾,海棠转身便打开了门,迈着几近无声的轻盈走出了卫生间。入眼的是姐姐匆忙地接起电话,礼貌地称呼。
“是啊。”海馨回应,然后是静聆对方的讲话。
海棠已经在离海馨只有两步之遥了。她清晰地看到姐姐柔和的脸在一个瞬间里凝滞然后苍白。看此,海棠的双手紧握成拳状,然后缓缓松开。指关节带着几多惨白。
海馨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听到对方机械式的陈述中冰冷冻结,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握着话柄的右手颤抖得不象样。终于,在话筒里只剩“嘟嘟”的回音时,右手终于承受不住泰山之重地松软。随着一声刺耳的“嗑——”声之后,泪,决了堤。
海棠抿着唇看着姐姐浑身冰冷颤抖的静流双泪,抬起方才因紧握而犹显惨白的手。轻轻拭去姐姐两颊边无尽的湿意。即使擦不尽还是拭个不停。
海馨睁着模糊的双眸,看着妹妹乖巧的举动,一种强烈的悲伤和怜意蓦然酸涩她的心房。她一把搂抱住妹妹,搂住着副弱小的躯体,感受她身上源源不绝的热力。以后,她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唯一……
“海棠……爸妈……”不能为你庆祝生日了。
回抱姐姐,海棠琥珀色的双眸轻轻眯起,一种锐利从中划过。
那一晚,海棠没有过生日。因为,那一天是她双亲的祭日。
那一晚,姐妹俩成了孤儿。为此,柔弱的姐姐决定放弃大学路。
那一晚,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姐妹俩知道,逃逸的肇事者自首了。新闻也直播了。
海棠看着电视屏幕中所谓的‘凶手’,琥珀色的双眸瞬间眯起,那倏忽间转暗的眸色清晰地传达出一种强烈的不悦。那瞬间,她的周遭竟突兀地卷起一阵阴冷的狂风,打碎了几案上的玻璃花瓶。
跨过碎片,海棠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而姐姐海馨的房里,海馨捧着一张全家福相框,神色憔悴,喃喃低语。
……
“爸爸,妈妈……”
“……再见……”
擦干眼泪,海馨用手绢将镜面仔细拭擦干净再小心地放在床柜处。想起还在客厅的妹妹,她连忙站起,自责地道:连海馨,你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的情绪,海棠还那么小,她应该更伤心茫然……边自责边出了房间。
客厅里没人,只看到开着的电视和一地凌乱的玻璃碎片。海馨心里一突,连忙来到妹妹的房门处。一拧门把,反锁!按耐不住心中陡生的恐慌,海馨连忙敲门。
“海棠、海棠,你开门啊!你别吓我。”语带哭意。
没有反应,门没开!海馨感觉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海棠!海棠!你开门啊!”别吓我!门嘭嘭做响。
“海棠!”老天,请你仁慈……
“海棠……”上帝啊,请不要惩罚我了……
蓦然醒悟,海馨忍着眩晕感,连忙跑至电话机旁,颤抖地按下数字一一零。还未按拨通键,一声清晰的开门声传进海馨此时敏感的耳多里。一僵,她回头,手里的电话柄蓦然抖落。
哽住喉头,几乎用冲的速度来到妹妹身边的的海馨一把抱住妹妹娇小的身体,痛声而哭。滚落的珠泪炙痛了海棠的心。只见海棠琥珀色双瞳里犹有几丝游离的红芒,为本就特异的双眸增添了几丝诡谲。然而着份隐匿的红芒在姐姐滚烫的珠落里悄悄地淡化,直至与平时异。没有犹豫,海棠抬手反抱住姐姐的脖子。静静的,静静的。
偌大的客厅里,除了还在放映节目的电视机音外,惟有海馨痛声的哭泣声和她的道歉声。
“对不起……”姐姐忽略了你。
“对不起……”原谅姐姐。
对不起,姐姐。应该说抱歉的是我。如果我能保护好他们就好了……
对不起……
不过,真正的凶手已得到他该有的报应了,就等着看明天吧……
在海棠的房间里,有两个人,不,是两个游灵飘荡在半空。分别是清装的泥拙和老头模样的流浪。泥拙幽深着一双星眸,静静地看着姐妹俩。至于流浪则撇着唇,喃喃着。
“呀、呀——这丫头的能力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强了。不过,这好象是她第一次发飙吧?”末了,流浪咧着嘴,嘟喃了开来。
泥拙还是不语,只是转了方向,透过面对万家灯火的窗口幽幽而望。
“喂,你少在这里给我装深沉,整天装,累不累啊!你不累我都累了。对了,你方才怎么没有阻止那丫头做那些事,敢情是终于开了窍了。嗯,你别那样看我,我不说了。这总行了。”
“总是这样,说不得一句。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面对你拙再次装来的眼神,老顽童右手在唇齿处作出一副拉链的动作,便不言语了。可是那双贼亮的眼还是左右不安生地转。
不在理会流浪耍宝的样儿,泥拙垂眸,心思百转。
流浪,你说错了,我并不需要如你所愿的开窍。我之所以不阻止那丫头驱灵作凶是因为我知道阻止是行不得的。丫头,她不一样,她的执念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身。她的路,她自己走……
海棠口中的第二天。
海棠手执一份报纸,浅色的眸缓缓勾起一抹泛有冷意的笑,唇角不知怎的竟挟持着一份初现的血腥。动作轻柔的将报纸放下,海棠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进姐姐的方向。靠近了,伸出手,轻轻地牵住姐姐的手,柔顺的低下了头,颊边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遮住她墨睫下琥珀色的诡然……
而那张被海棠轻柔置于几案上的报纸,醒目的标题清楚地解释了一些事情。
标题:“市长公子深夜离奇死亡,怀疑是7.15事故的肇事者”。
内容:……已承认是7.15事故的XXX今早突口否认自己是真凶,声称是市长用巨额买通了他冒名顶罪,并会动用势力从轻发落于他,现在XXX暴称凶手其实就是市长公子……
(以下,海棠这个人物就会以第一人称来继续以下文章。)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