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沈纵风的时候,正是十六岁,与你一般的年纪。”
郑施施幽叹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年少时。
李小歌安静地看着她,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这不同于她以往的好动与不定性,或许是因为她太想知道那个时候的故事。
“我是蛊门右长老云水老癫郑云水的孙女。”郑施施道。
“蛊门?”李小歌听都没听说过这个门派。
“是的,蛊门。”郑施施说,“就是用蛊用毒的门派。在早前,江湖上并有两大用毒十分了得的门派,一为四川唐门,一为云南五毒教,前者用毒甚是不可思议,后者使蛊相当匪夷所思。后来两派曾经有过一场恶斗,两败俱伤,但也因此又由两教分流出三个分支。”
李小歌倒是听过唐门五仙教,只没听过那三个分支,又问:“哪三个?”
“毒门,药门,蛊门。”郑施施道,“毒门在山西,擅长使毒,教众将剧毒从蛇蝎等生物中提取,用以杀人;药门在关中,既救人亦杀人,他们的毒与解药均从植物中提取,教众亦正亦邪,有神医亦有杀手;而云南的蛊门,则以蛇蝎蜘蛛等毒物做蛊,用来控制人的神智与下咒。这三个分支都只有很少的人,而且低调,因此江湖上名声并不响亮。”
毒蛇毒蝎毒蜘蛛?李小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想起了什么,忙问:“那阳三观是被你毒倒的?”
“他在捉住我的时候,我就在他身上放了蛊。”郑施施冷哼道,“本来他要是不提沈纵风,或许我还不会发作。”
李小歌身上有点发冷,这个女子当真是情绪极端难以揣摩,不想触她逆鳞,只装作好奇追问:“你是怎么跟沈纵风认识的?”
郑施施又被带进回忆里,又叹了口气,幽幽地道:“那是快过年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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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水老鬼?”沈纵风呆了一呆,他虽然常听师伯师兄讲江湖中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龙水老鬼这个称号。
“连老子都不知道?”那老头皱眉。他长的相当干瘦猥琐,一双眼睛正可以称作鼠目,只不过他倒没有“寸光”,在火光昏暗的山洞中,他的一双眼睛雪亮无比。
“敢,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是,是何门派……”诗戏云被他瞧得有些害怕,只紧紧抓住沈纵风的衣袖,说话不由得越来越小声。
“老子名叫郎龙水!门派嘛,嘿嘿,蛊门你们可曾听说过?”老头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小姑娘,你倒是很有礼貌,与你爹爹诗依山那老儿可是一点不像!”
“你……你怎么知道我爹爹是诗依山?”诗戏云轻声问,她紧张透了,手微微发抖。此人肯定不是爹爹的什么至交好友,看他一口一个“诗依山老儿”,没准那还是个大仇家。这里荒无人烟,黑漆漆的山洞里就他们三个人,而她与沈纵风肯定不是他对手,这该如何是好?
“从你们下山开始我就跟着你们了,我怎么能不知道你是他女儿?”龙水老鬼郎龙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依旧是纠结沙哑,听得沈诗二人太阳穴疼。
来者不善。沈纵风咬牙。此人神秘莫测,武功又强,他简直自身难保,更别提保护戏云了。如果只有沈纵风一个人,他就是死也要保住雪山派的声名,与其一拼就一拼。
沈纵风从来不怕死,因为他无欲无求。
他觉得生并没有什么特别让他快乐的,故他认为死也没有什么特别让他悲伤的。
只是这一切是在戏云对他表达心意之前的事。
现在的沈纵风忽然怕死。
他害怕自己死了以后没有人保护戏云,他害怕她为自己伤心,他怕她孤孤单单一个人,一辈子都不快乐。
如果他死了,她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快乐。沈纵风坚信这点。因为他知道如果她先离去,他是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
这份感情让他觉得很害怕。他究竟如何才能保住他心爱的人的安全?
沈纵风心里百种想法一起翻腾,只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向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那郎龙水见沈纵风只直直地瞪着自己,又哈哈笑道:“你这小鬼有点意思,你在想如何击倒我?”
“不。”沈纵风倒是很坦白,“我不认为凭我能击倒你。”
“不错!”郎龙水赞赏道,“我没想到那样死要面子的诗依山竟然教出你这种坦白的徒弟!我很欣赏你!”
“不准你污辱家师!”沈纵风听他说诗依山“死要面子”,不由得怒目而视。
“我爱污辱他,那可是我的事!”郎龙水大声道,“你竟敢命令我!”
说着他声音一下变尖,眼睛也随之瞪大,火光摇曳下,五官突出恐怖。诗戏云被吓得不轻,整个人躲到沈纵风身后。
“不过嘛,嘿嘿,我欣赏你这种气魄!我们可以做个朋友!”郎龙水脾气当真难以揣测,眼看着在愤怒,忽然间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笑比笑好,这笑声太难受。沈纵风皱眉想。
“怎么样啊?”郎龙水问。
“不怎么样。”沈纵风冷冷道,“我不想交你这种朋友。”
“噢?我却非要交你这个朋友!”
郎龙水嘴里这么说着,却已经猛然出手。
沈纵风料到他必然要出手,连忙挺剑迎战。
这郎龙水虽然年纪一把,但是出手快,而且拳头相当有力。他只一双肉掌对拼沈纵风的长剑,却完全占据上风,将沈纵风的剑路封得死死的。
沈纵风从小练剑,在剑术上其实可以称作奇才。他悟性高,又勤奋,虽然是诗依山的第五个弟子,但是剑法上与大弟子薛弄海是不相伯仲,而且他的性格虽然冷漠内敛,但是在剑法上却并不拘泥,反而经常推陈出新,只是诗依山本人是个相当固执老派的人,对于沈纵风经常改变本门剑法,并不鼓励,反倒责备他数典忘祖。
只是他虽然在剑法上有一番造诣,但那也是与同辈人相比,更何况他才十九岁,无论是内功修为还是江湖经验,都与那郎龙水相差甚远,故一被压制,就再无翻身机会。
诗戏云见状,也拔剑出来想帮忙,但她哪是郎龙水的对手,只几下功夫就被点住了穴道倒在地上。
沈纵风见她倒地,心里大慌,生怕她受什么内伤,手上剑法越发的凌乱。郎龙水见有机可趁,一掌击在沈纵风胸口,硬是将他逼退五步,吐出一口鲜血,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你这小鬼当真硬气!我很欣赏你!”郎龙水哈哈笑道,“我一定要与你做朋友!”
“……”沈纵风被打的地方生疼,喉口腥甜,只说不出话来。
郎龙水笑得恨不得自己都背过去,笑到最后自己咳了起来,半晌才止住,又道:“既然是朋友了,那我可得成全你一件好事!”
沈纵风不解地望着他,额头微微出汗,刚才那掌伤到了内脏,他正痛得翻江倒海。
郎龙水慢慢跺到诗戏云身边,抬起她脸道:“这小娘当真漂亮!小鬼我知道你喜欢她,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要了她!”
这话听得沈纵风诗戏云心头都是一惊,只听那龙水老鬼又道:“怎样?我成全你!”
沈纵风不由得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小鬼,你知道,我可是随时可以要了你命的!你要是还想活,就在这里要了她!怎么样?这事情对你可不吃亏。”郎龙水笑得相当的猥琐。
诗戏云被吓得微微发抖,只呆呆地望着沈纵风。
沈纵风道:“你还是杀了我吧,我绝不对她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说完他就后悔了,如果这老头真的杀了他,那诗戏云就是彻底的羊入虎口啊!
“伤天害理?”郎龙水倒是不恼,反倒又哈哈笑了起来,“我就喜欢做伤天害理的事!既然你不肯在我面前要了她,那我就在你的面前上了她,这也是公平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