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弃对这位同门的师弟,心里终是存着一份亲切,心里寻思:“自出山以来,从未败给同辈人,今日比试,诈败在这位同门手下,也就罢了,算不得什么丢人。”不过心里确实也有些好奇,亦是想以墨家剑法来试试烟销派弟子烟消剑法的威力。
胡集甩开剑鞘,缓缓举剑。秦弃脸上浮起些许微笑。少年脸上的果敢勇毅让他想起了三四年前的自己。三四年前,他和沧劫于落日峰比剑,那时自己亦是这样,满脸倔气,一副不服输的脾气。想起往事,想起沧劫,心里不由有些晦涩。
墨家剑法他是从沧劫那里过招时学到手的,每次使出,不自觉想到故人,此番也不例外。神思不由有些纷散,但便在这刻间,胡集的剑光一闪,秦弃回过神来,也不敢大意,便以墨家剑法应对过去。剑影纠缠之间,秦弃看的分明,胡集出这招也并未轻敌。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虽说秦弃身怀烟销剑术的剑谱,自己却从来没有擅自学过。但是长年和拆招,对烟销剑术这一招还是很熟悉。这招剑术起势高,遇劲敌时,开门见山使出,足以表示对对方的尊重。
秦弃不由对这位同门师弟颇有赞许。同时心里对这场比试要正视了许多。虽说明知这场比试自己非得以输来收场不可,但是秦弃此刻改变了一个主意。
他也不想草草应付着收场。对手既然表明了对自己的尊重,自己就绝对不能轻视对方。心念之间,他卸掉了自己的内劲。应对之时的招式,却拼了全力。如此他便是纯粹以墨家剑法的招式和胡集应对,不用内劲,但是却绝不在招式上相让,也算是对对手的尊重。在无奈之中,这也是一种策略。
“吾与君兮斋速,导帝之兮九坑。”明显感觉到秦弃对这次比试的重视,胡集亦是大感振奋。
他原本就对这位对手莫名有好感,此刻见秦弃尽力使出的剑术招式,虽然感到秦弃的内劲明显不足,但是一招一式却有板有眼地认真,胡集心里更是对他不敢小觑。烟销剑术与兵家剑法亦是有许多相似之处,因兵家剑法原本就是由烟销剑术演变而来。秦弃对之十分熟悉,见着拆解,倒是让胡集更不敢掉以轻心。
“棋逢对手了!”旁边围观的赵范府和小公子府两府门客看得眼花缭乱,大是兴起。对他们来说,烟销剑术是一种奇诡而霸道的剑道,而墨家剑法更是以飘渺神秘著称,此刻在此偏殿见识到此两种剑法,怎会不兴奋?
就是烟消弟子中,也有几名弟子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其中一名对秦弃的剑术很是赞赏,忍不住道:“墨家剑法,果然亦是不同凡响。”
“我看未必!”这时烟消弟子中一位年长者打断了他的话。“剑势虽强,剑术虽精,但此人明显内劲欠缺,终究不成大器。胡集那小子如果全力攻其弱点,不出片刻,定可胜他。什么墨家剑客,依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他说这话的声音确是大的很,显然是想提点胡集。
他的声音虽是清晰入胡集之耳,哪知道胡集却头也不回。“过招就是过招。剑招不如人,以内劲压人,亦是胜之不武!”
“倒是拗上了!”旁边另有烟消弟子冷眼旁观,不由有些蔑然一笑。“胡集小子,比试定输赢即可,哪还顾得了那么多?难怪宗主说你胡木!”这人在烟消弟子中算是辈分高的,这话是用教导后辈的语气说,但是透露出更多的是对秦弃的不屑之意,认为胡集在这里和秦弃耗着,实在是浪费了时间。
胡集却没有和他辩驳。他身在局中,和秦弃比剑,他已然领会到了秦弃剑术的精妙。虽然外人看到秦弃的剑术虽然精妙,但远远达不到绝顶高手的境界,距离祖蒙更是差得远了。但是他却觉察出秦弃在剑术上有一个很大的优势。
那就是虽然内劲欠缺,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秦弃永远接得下他的任何招式,而且永远拿捏到分寸。他深知如果是泛泛之辈,是无法做到这一点。如果不是早知道秦弃是“墨家弟子”,且为赵范效命,他甚至错觉秦弃对烟销剑术十分熟悉,不是他烟销派的弟子,就是与烟销派大有渊源。
剑道初学时需要使用体力以及内劲来施展剑技,但是只有剑术熟练的人,则可以以智能谋略取胜。而秦弃此刻胜在擅长利用借力打力,利用巧劲,因此虽然内劲不足,却仍旧足以和他过招而不至于捉襟见肘。这说明他对剑道的熟悉已经到了一种很高的程度。
而剑技除了这些,更需要的是心里气势。和秦弃比试剑术,胡集已然感觉到秦弃内在的气度,比起他的剑术更胜一筹。挥剑动作利落,姿势娴熟,气势精神也没有表现出过于冷静或者浮躁。秦弃动作从容,反应能力更是敏捷到了至极。
内劲可以掩饰,这些却都是秦弃与生俱来的特质,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下去的。而剑术的三大基础,先发制人,以逸待劳,反击致胜等等战术运用,秦弃也不自觉将从兵家剑法中领悟到的精髓化入墨家剑法中,一出手看似普通,却是蕴含了习剑者的修炼和智慧。
“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
“顺风波以从流兮,焉洋洋而为客。……”
一招一式的对招,便若行云流水。胡集大感惊讶之间,不自觉地,感觉自己的剑势竟似是随着秦弃的剑势而走。而他的剑术,在不自觉间竟是进入了另外一种畅意的境界。修习烟消剑法以来,胡集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淋漓尽致。
烟消剑法的精髓,也就在于随心所欲,他的威力,也便在于那无惧于天地的霸气。
但是烟销派门下弟子,却很少有人领会其中的精妙所在。可是自从国破家亡,这些烟消弟子大多消沉隐藏在各国,无一不小心翼翼,随心所欲都不可能,更别说霸气。身世和经历注定性格,而性格却注定命运。他们不可能有秦弃那样的经历,也自然没有秦弃对烟消剑法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