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古董般的大缸旁,我定下气息,桥那头似乎开始有了骚动。呼啦一下拥上来许多鬼魂,把我吓的想躲在这巨大的缸后,这并不是说我胆怯,只是,从来没见过鬼,这次真的见识到了,寒气从脚底心直钻入脑门,更别说这一群鬼……
“大家别吵了!”其实说是吵倒不如说是骨头之间涔人的摩擦声,鬼入了地府原来就成了这副样子,并不像传言里那般有面粉抹过似的白脸,血红的长舌,大部分都是骷髅,只有几个才有些人的模样。骷髅们倒是都想说话,下颌骨刚张开,便会掉下来,所以,大部分时候,骷髅都在不停的弯腰捡自己的下颌骨……那些有些人样的鬼倒是不太寻常,安静的站在后面,一脸不屑,眼里却满是固执,看起来,他们像是很难对付的鬼魂。我在心里暗暗的嘀咕,前面这些骷髅们倒是等不及了,不停的用白生生的骨节砸着大缸,发出脆脆的响声,我舀了一碗这混浊的汤递给排在前面的一个骷髅,他还没喝,我开始好奇,只余下骨头的鬼可怎么把这汤喝进肚子里?岂不都要洒出来吗?“咕噜——”我抬头一看,骷髅鬼把刚把下巴张开,就咚的砸在地上,他也顾不得,连碗带汤都扔了进去,碗径直也砸像地面,那汤倒是一滴没有浪费的黏附在他的每一节白骨上,我慌忙伸手接住那个古董碗,骷髅鬼这才捡起下颌骨,不想,弯腰太过剧烈,哗啦-他的腰骨又……直惹的身后的骷髅把他的腰骨踢过桥,那骷髅在歪着骨架跟了过去。
这倒是忙的不可开交了。不知过了多久,骷髅们都一个接一个有序的过了桥,只余下两个面部比较完整,身体腐烂尚未完成的鬼,我照例递过去一碗汤,前面那个像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般,他看了看眼前那晚发浑的汤竟然皱起了眉,额头的肉聚在一起,皱纹横生,即将腐烂的肉吧唧掉了一块下来,让我恶心的转过头去,“我不喝!”那人斩钉截铁说了这么三个字,我厌恶的扭过头,“不喝你就只能当野鬼了,过不了孟婆桥,投胎不得转生不得,做个鬼容易吗?”我好心劝告,那人也不是很固执,估计只是觉得汤难喝,“这汤也没什么怪味,憋口气,就喝了。”那人又使劲拧了拧眉头,然后伸出露着半截白骨的手接过碗,喝了。我心里一阵开心,也不过如此嘛。没有什么难对付的。
“我不喝。”重新舀了一碗还没递过去,一个苍老的男低音就传了过来,我刚要重复刚才的话,转眼看去,只见这老人身上衣物光鲜,手上戴着一枚价值连城的指环,嘴里含着一只玉蝉,想来是有钱人家的老爷,“你不必再说,我不喝,这生我收敛了无数家财尚未享用便入了这鬼门,我不会忘记我这辈子的事,待我转生定要回去取回来!”我一听心中一冷,难道他还要吓死他的后代不成。贪念太重了吧。“老人家,难道你要告诉你的子孙你是他的爷爷,曾爷爷……这不是要吓死人啦?”我试探着问他,那人面色一变,估计我的他并没有想到,还是个比较疼爱子孙的人,如若不然,我还真不好应对。“是不是,大爷,再说了,如果你不洗去记忆,投胎之后也会被人称做怪人,那日子会好过吗?……”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老人才勉强喝了下去……好生辛苦呀。真是磨练人嘴皮子工夫的地方,可怎么提升灵力呀。
在这里当差,每日都要不停的应对这些鬼,哪有时间修炼,更别说找什么香草了。分不开身,难不成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我扫视一周,什么也没有,也没听说有替班,难道真要我一直不眠不休……花仙让我到这里到底是什么用意?
“今天还容易吧?”我顺着声音望去,是那两个鬼差,正赶来这。我迎上去,“差官啊,难道没有替班的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其中一个鬼差回答道,“你刚来,有些你还不清楚,这个桥每天有一段时间是禁止通行的,鬼魂们会被堵在桥外等候,你可以去休息,时间嘛……”那鬼差顿了一下,看了看头顶,我也跟着去看,——————那是什么,蓝色的一道圆弧正挂在头顶幽暗的一角,“蓝鳞出现的时候就是你休息的时候。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地方你可能会有兴趣。”鬼差有停住了,白色的大眼睛瞪着我,“什么地方!”好奇心猛的一涨,我兴奋的询问,“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到一块木牌边,再一直往前,这期间不能回头,千万不要回头,直到你看到一片很大的森林,就到了。进去以后才能回头。”鬼差眨了眨眼,其实他是没有眼皮的,可是,我还是感觉他眨了几下眼。“回头会怎么样?”“回头的,都没有能回来,我也不知道会怎样。”我倒吸了一口气,“很多人去过吗?”“在这里当差的,十有八九都想去,可去过回来的,十个有一个就不错了。不过能回来的好象有很大的收获,不过也很快就离开这里了,所以我们也不清楚。我们俩胆子小,所以不敢去。”鬼差说的时候,佝偻的身子竟然有些哆嗦,像是提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让我也感觉有些寒意。
没聊几句,他们就走了。我看那蓝色的一道圆弧只微微挪动了一点,也离开了这沾满污汤的桥。可是我该往哪去?连休息的地方都忘了问,我恨的直拍自己的后脑勺。听那鬼差说的模样,我还不想这么早跑去那一去就不好回的森林,这可如何是好。先四处溜达一下,熟悉熟悉环境吧,两年呀,在这鬼住的地方呆两年,回去我也成僵尸了!往前走了一段路,越走寒气越大,我便转了身拐了左,这一路,再没能发现一个鬼差,连个破房子都没有。,净的像是我在做梦。又走了一段路,看见前面闪烁着昏黄的灯光,我趋步前去。
看起来很近的一段路倒了费了比刚才还久的时间,这才看清楚那闪烁的不是灯光,是眼睛的精光……
我走到地狱的入口了……可恶!
那是头怪兽,独眼的巨兽,身长三丈,满身硬甲,身后一条长尾舞起来呼呼生风,此刻正瞪着南瓜一般大小的眼睛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原本该望风而逃的我倒冷静下来,鞠了个深躬,“小人不是有意冒犯您的领地,实在是迷了方向,刚到心森林不久,尚未熟悉。请见谅。”我并不认为这般巨大的怪物就是毫无头脑的笨蛋,看守地狱之门,非等闲之辈,既然遇见了,拉拢一番说不定也有好处。那怪兽竟然把巨大的头颅弯了下来,定在我面前,血红的眼睛闪着疑惑。“如果您不喜欢别人打扰,我这就告辞。”情势好象不太乐观,我可不想被这巨大牙齿碰一下,此刻那发黄的比象牙还大的削尖的巨齿正滴答着唾液垂在我头顶,让我心惊胆战。怪兽没有吼叫,只是摆了摆尾巴,退了一步,不再理睬我。我暗自舒了一口气,原来还是个骄傲的怪兽,然后,转身疾步走远,不敢回头。
抬头去看那道圆弧,咦,怎么不见了,我赶忙往孟婆桥走,天哪,刚上任一天就迟到,会怎么处罚我呢?我并没有呆多久呀?还没休息呢……这走了回去,又愕然发现,桥外很远处确实聚集了几个鬼魂,可仍在原地打转,好象那层透明的阻碍并没有消失,我又抬头,又在另一个边叫发现了那个蓝色的弧,在这个阴气逼人的地府,那个弧倒显得圣洁许多,比起月亮来,它的颜色虽然更阴沉一些,却显得深邃,近乎透明的晶体让它也更迷人。这个圆弧的移动也并不按照我所预想那样,从一边升到空中到达另一边落下,而是像被一根线拉着绕成一个圆圈,顺着边转圈,所谓的消失,大概就是再回到原点,就地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