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的没错,他们果然是旧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关系。但是我没有猜到的是,他们的关系居然复杂到这种地步……
——摘自大法师阿奇·麦基日记
我以为我看到了幻影,但是在揉了揉眼睛之后,我发现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并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存在。依然是那么瘦削,而且比以前更加瘦了,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哀伤的脸,依然是那身破旧的褐色袍子,还有那永不离手的法杖。看到他,一种久别重逢的惊喜在一瞬间取代了所有感情,甚至连身旁的吸血鬼也忘得一干二净。
“多……多里奇老师,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
虽然还是漂浮着淡淡的哀伤,但多里奇老师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同时他也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是我,阿奇。”
“果然不是梦。”我激动地说,“果然不是梦。”但随即一个疑问就浮出水面。“可是老师,你说过这一生永远不离开多玛山区的,可是为什么……”
多里奇在我完之前就竖起手阻止了我的问话,随后转过身去,朝着某个方向看。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和老师重逢的喜悦冲走了所有其他感情,不过现在我记起来了,那个吸血鬼还没有处理掉!
我急急忙忙举起了法杖,但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吸血鬼并不是傻瓜,不可能没有逃走的。可当我抬起头,朝着刚才吸血鬼所在的方向看去时,却意外地发现她居然还没有逃走。不光没逃走,她竟然还呆呆地站在那儿,眼神迷离,似乎并没有发觉我已经注意到她了。
卡斯特庇佑!我心里着说道,同时法杖转向她,开始施法。幸运的是,直到我念完整句咒语,那吸血鬼依然没有注意到。真是天赐良机啊!
顺利地念完了最后的一个音节,致命的电光已经在杖端闪烁,那吸血鬼还是呆呆地站在那毫无反应。
去死吧,怪物!我心中暗叫了一声,闪电激射而出。现在就只要等待了,等待那刹那之后吸血鬼浑身焦黑的模样。当然,我很清楚,这样是无法杀死吸血鬼的,但只要让她失去活动能力,接下来就好办了。
但剧本并没有按照我设计那样来演:就在我闪电射出的同时,多里奇老师突然移了几步,正好挡住了闪电的去路。我吓了一跳,但是收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我也并怎么着急,因为这种法术应该不可能对老师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不免心中有些怨怪他:老师这是怎么了?身为久经训练的法师,他不应该做出这种有失水准的事啊!
正如预料的那样,闪电在距离老师大约一码的地方,就像风中残烛一样,闪了闪,随后消失了。
我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因为那吸血鬼依旧在发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种良机我绝不能错过。所以我举起法杖,同时说道:“老师,你稍微让开些行吗?”
可是我再度吃惊了。多里奇老师仿佛根本没听到我的话,当然他也没有移开。他站在那儿,和那个吸血鬼一样,呆呆的。
他这是怎么了?完全不像平常的模样。我急跑上去,想看看老师究竟怎么了。但是在伸出的手那一刻,我也呆住了。因为就在那时,我才发现,吸血鬼和老师居然是在呆呆地互视对方。
他们认识?一个念头蹦进了脑海,挥之不去,因为那种眼神,只有久别重逢的老友才会有。可是,为什么老师一脸的哀伤,而那吸血鬼却满脸的恨意?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他们默默地注视了大约十分钟了,老师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那吸血鬼退了一步,脸上恨意更深了。
“萨兰茜,没想到真的是你。当我感觉到有人在施展我创造的法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萨兰茜?这是谁?但那吸血鬼立刻就答话了。
“多里奇·曼恩!”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你还活着?!在听说你发疯时,我非常绝望,以为这一生永远无法报仇了!”
报仇?!难道这个叫萨兰茜的吸血鬼是老师的宿敌?!一想到这种可能,我立刻就竖起了法杖,但随即就被老师拉住了手。
“你不要插手,阿奇,这是我和萨兰茜的事。”
“可是老师……”
“老师?啊呵呵……”萨兰茜尖笑起来,“这个法师是你的学徒?怪不得他认得你的法术。”
“你说是风暴盾?”我大声问道,“这也是我想问的,你这个吸血鬼怎么会这个法术?!”
“我怎么会?啊呵呵……”萨兰茜再度发出了一阵尖笑,然后手指向多里奇老师。“你问他!问他为什么会教我这个法术!”
我疑惑地转向老师,却发现他脸上的哀伤之色更浓了。
“萨兰茜,过去的事为什么还要提起?”
“不要再提?!”萨兰茜眼中露出凶恶之色,“那些往事难道想忘就能忘记的?!如果不是你,多里奇·曼恩,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她越来越激动。“二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被你背叛的那一天,还有你看着我的那种鄙夷的目光。”说着,她挥舞起了拳头,显得激动异常。“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你是我最爱的人。可是每次这么想,就让我更加恨你!”
最爱的人?!我几乎要昏倒了!她,这个吸血鬼,是老师最爱的人!那么传说是真的了!老师果然是为了女人遁世的。可是,可是为什么,老师会爱上一个吸血鬼?
“萨兰茜本来并不是吸血鬼。”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老师这么解释道。“曾经她是布拉卡达最强,也是最漂亮的女法师。”
“不必再恭维我了,这样并不能减轻你的罪孽。”萨兰茜讥讽地说。“没错,我曾经是布拉卡达的法师,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多里奇老师并没有在意萨兰茜的插话。他半仰着头,眼神迷离,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到回忆中去了。
“萨兰茜·马尼尔,是布拉卡达少数的女性大法师,而且漂亮,高傲,是众多年轻法师仰慕的对象。当得知我获得了她放心时,我甚至怀疑是在做梦。”
“我也怀疑是在做梦,一个恶梦!我居然会看上你这么个卑鄙小人!”
“你嘴干净点!老师才不是那种人!”我怒吼道。
“怎么?听到崇敬的老师污秽的过去让你很生气是不是?可是作为受害人的我呢?你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老师不会害人的!”我奋力反驳。
“不,阿奇,我是害了她。”
我从来没有体会到一句话能对心造成如此的伤害:在那一瞬间,我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也摇摇欲坠。长久以来在心中堆砌的崇敬之塔在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迷糊中,老师沉痛的声音还是不断传进耳朵。
“二十年前,我听信了谗言,以为她真的学习了亡灵之术,所以狠心将她抛弃了。”
“抛弃?”萨兰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夜枭啼叫,让人不寒而栗。“如果只是抛弃我也不会那么恨了,可你居然还去法师工会告密!”
“可是你也知道,这是布拉卡达的律法。”
“呵呵……律法……呵呵……”萨兰茜仰头狂笑,“就因为一个无关人的闲言碎语,你居然就信了?告诉你,这是我最心痛的地方!我们的爱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无关人的几句话!”
“可……可是那人是贵族……”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狡辩了。”萨兰茜挥了挥手。
“那好……”老师垂下了头,语气更加沉痛。“我是对不起你。二十年来我一直生活在悔意中。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重逢时你居然真的研习了黑暗之术,而且……”他吞了口口水,“而且还成为了一个吸血鬼!”
“吸血鬼不好吗?”萨兰茜摸着脸,这么说道。“至少可以永远年轻。”
“只是这个理由?”
“还有对你的恨!”萨兰茜突然大声叫道,“你诬蔑我研究了亡灵之术,把我逐出了布拉卡达。很好,非常好!”她大笑着说,“那我就真的学习亡灵之术给你看!”
“你……你……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
“折磨自己?哼!”萨兰茜不屑地说,“你以为我这是折磨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是自愿跟随莫妮安的。女神的力量你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