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数日,沈俊天都在应酬结交中度过,扬州的大小官员,足有百余人之多,比之小小崇宁,多了何止十倍?他身为都指挥使,统领一方军马,可谓重权在握,扬州官员,哪个不想巴结一番?又是送银子,用是送珍玩,又是送字画,还有要送女人的,当真令人发笑。
对于财富,沈俊天一概是来者不拒!他是个穿越之人,有种现代人的思维,绝不会像宋朝人一般古板迂腐,该拿的拿,该舍的舍,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早在崇宁之时,他已经暗下决心要组建军马,若是没有富足的财物,何以招募兵将?
若是要他做一个两袖清风的清官,只怕要被起点的读者鄙视。
闲言表过,且说这一日,巡完操练之后,闲来无事,沈俊天玩兴大发,找来了冯达,问道:“冯达,你久居扬州,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冯达不明就里,问道:“不知大人说的好玩的地方,是指什么地方?若是风景名胜,倒是有不少,只是不知大人喜欢何种消遣?”
沈俊天直言不讳道:“风月场所又如何?”
冯达大讶,失声道:“大人?”
沈俊天淡淡地笑着道:“你何必如此惊讶?我也是男人,男人有的坏习惯,我自然也少不了!吃喝嫖赌这样的消遣,偶尔为之,也不为过,你说是么?我曾听得扬州乃是天下最文明的烟花之地,古诗有云:烟花三月下扬州。到了扬州,若是没有去过风月之所,等若于入宝山而空山归,那岂不是大煞风景,遗憾至极?”
冯达甚是敬佩他的直爽,点头道:“大人算是说对了!扬州风月之盛,冠绝天下,多少风流才子,巨富商贾,江湖浪子,慕名而来,常言道:不入风月所,不算到扬州。大人正当年少,想来对于勾栏青楼也是情有独钟的,冯达甚是理解!扬州城内有大小妓院数十年,大小不一,规模参差,适合不同品味之人!大人若是贪图一夜之欢,怡红院该是首选,那里的女子姿色不错,功夫了得,让人欲仙欲死。大人若是只想把酒吟欢,佳媛楼该是上上之选,那里的女子精通琴棋书画,陪聊卖唱,只卖艺不卖身,有几个红牌,有倾国倾城之貌,加之举止优雅,谈吐不凡,不是寻常青楼女子可比,大人可自由选择!”
原以为“怡红院”只是武侠小说中杜撰出来的,想不到真有其实。“佳媛楼”听起来像是豪门名媛聚集之地,想来一个勾栏之所,起一个这样的名字,也算是附庸风雅了!沈俊天说道:“既然如此,就去佳媛楼吧!怡红院那种乌烟瘴气之所,不是我的品味!”
冯达恭维道:“末将也是这么想!大人风雅之人,岂会去那污浊之地!”
沈俊天笑着道:“你对扬州风月如此了解,想必去过不少吧?”
冯达猝不及防,招架不住,支吾道:“这。。。。。这。。。。。。”
沈俊天不以为然,道:“你不必介意,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冯达,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和你过去的上司等同视之,你不必对我如此敬畏!我对你的要求仅限于在战场上,你只要奋勇杀敌,就算是尽职尽责。私下里,我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可以一起喝酒,一起赌钱,一起逛青楼!”
冯达肃然起敬,感激万分道:“大人看得起末将,末将肝脑涂地,誓死以报!”
沈俊天淡淡道:“今天我请客!”
“佳媛楼”位于扬州城西,依水而建,造工精巧,格调高雅,若非早有耳闻,断不会知道这竟是座勾栏。窗体颜色以粉红为主打,楼如其名,当真是名媛聚集之地!
每天徘徊在“佳媛楼”下的富贵之人,不计其数,但却非每个人都能有幸一睹“佳媛楼”女子的风采。该楼楼主“火凤凰”晏紫冰是个奇女子,精通五音,容貌极佳,但人如其名,性格极烈,为了保全楼下女子清白,不惜开罪尊客,在所不惜。众人敬佩她的贞烈,故而送名“火凤凰”。晏紫冰定下多条规矩,比如十五岁以下不得入内,五十岁以上不得入内,衣衫不整者不得入内,形象猥琐者不得入内,如此种种,云之不尽。
闲言表过,沈俊天和冯达身穿华服,信步而来。既要来烟花之地,自然不能身着官服,否则显得甚不和谐。自来大宋后,沈俊天尚是第一次来到青楼之地,难免要做作一番,特意买了把白纸折扇,一边走一边摇,评头品足,颇有些风流公子的风范。
来到“佳媛楼”门下,正待要进去,忽看见对面巷口处,一个十五六岁的粗布少年,驻足墙头,远远地张望着,似乎想要一窥“佳媛楼”玄虚,他的表情中流露出向往,期待,紧张和无奈,仿佛楼内有他思慕之人,然终因寒酸贫困,隔断相思!
沈俊天观察了他,颇感兴趣,招呼冯达一起过去,远远道:“小兄弟,你在看什么啊?”
那少年不认识他,满怀戒心,道:“没看什么!”
沈俊天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我不是坏人”的表情,道:“你不告诉我没有关系,不过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你!”
这句话比任何言语都管用,那少年双目一亮,道:“真的?”
沈俊天点头道:“大概是真的!我不是一个喜欢说假话的人!”
那少年追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沈俊天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因为你很像我,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想去鸡店。。。。。。哦。。。。。我是说青楼,当时我没有钱,也没有才,所以只能在门外徘徊!”
那少年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道:“我家里穷,去不得佳媛楼!”
沈俊天当然知道,道:“楼内可是有你相识之人?”
少年点点头,旋即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相识!我认识玉姐,可是玉姐不认识我!”
原来是个单相思之人!沈俊天明白了,道:“没关系!我带你进去,你们不就认识了!”
少年一喜,却又神色黯然,低头道:“不可以的!我家教甚严,母亲对我期望很高,要我立志高远,报效祖国,不许我踏足青楼之地,说是污浊之所,会腐蚀人心!”
沈俊天说道:“佳媛楼不是普通青楼,进去一躺,又有什么所谓?”
少年坚决地摇摇头道:“此言差矣!青楼就是青楼,烟花之地,淫邪之所,自古就是英雄冢,男人进去之后,便会懒惰腐朽,自甘堕落,我既立志报效祖国,岂可沦落在勾栏之地?”
沈俊天忍不住道:“你为何一口一个报效祖国?”
少年一愣,道:“你不相信!”
说完转过身来,脱掉上衣,露出宽厚的后背,只见少年雄壮的后背上,用针线刺下四个夺目耀眼的大字:精忠报国!阵线虽缝合已久,但缝合处的纹路依旧清晰如故,在这光滑的背脊上,平添这一抹抹的殷红血字,看得人触目惊心,震撼无比!
沈俊天失声道:“岳飞!”
少年奇道:“你怎知我叫岳飞?”
我的妈呀!竟然是岳飞!精忠报国的岳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沈俊天当然不会说破,道:“哦!我听一个朋友说起过!岳飞,我和你一见投缘,你有何困难,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岳飞见他知道自己姓名,顿感亲切不少,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能听红姐弹琴!你若是进得佳媛楼,就把红姐唤到西窗河畔处,在那里弹琴歌唱,我站在楼下,远远地看着就好!”
沈俊天提议道:“不如你和我一起进去吧!有我带你,绝没有人敢拦你!”
岳飞摇摇头道:“你的好意,岳飞心领了!你若能依我刚才所言,我就感激不尽了!”
沈俊天爽朗地道:“举手之劳,包在我身上!”
他想起了什么,忙道:“岳飞,你现住在何处,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岳飞说道:“我就住在城北‘忠义’铁匠铺中!”
沈俊天默记在心,道:“好!我有空会去找你!我要进去了,对了,那个玉姐的真名是什么?”
岳飞眼神中流露出仰慕,道:“她叫梁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