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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州县  第十三章 焦土之罪
  越州军进攻受阻,损兵折将,鲜血流淌在护城河中,将清澈的河水染成血水,官兵虽一击得手,却只能死守孤城,用弓箭射杀敌人,断没有近身肉搏的可能!
  众人原以为敌军受困,必定要向后撤退,哪知越州军却越战越勇,同伴的死亡更刺激了越州军的神经,眼见尸横遍野,越州军忽然变得狂暴嗜血,凶残霸道,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激发,人人双目血红,发出近乎疯狂的怒吼,远远望之,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魔一般。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只听得一阵号角声,越州军瞬间变得无比亢奋,仿佛是困兽出笼一般,疯狂地朝着城墙攻过来。
  “轰!”
  擂木像怒龙撞击在城门处,发出震耳欲聋的一下巨响。敌人猝然发动迅猛无比的狂攻。方才还是完整的墙头瞬间露出一个塌陷的缺口,城外漫山遍野都是火把光,三千越州军一同发力,看似固若金汤的崇宁县城立刻变得脆弱不堪,越州军发疯似地朝前冲,架起云梯,怒吼着往上爬,完全不理会墙头的箭矢。
  弓箭射过去,射死一个,两个,三个,但这对于战局的影响是多么微不足道,发动城战的越州军变得冷漠无比,他们奋力地杀向城墙,全然不顾同伴的生死,倒下一个,又补上一个,受伤一个,又替换一个,三千军马,在守城将士眼中,却有如千军万马,黑压压让人窒息!
  守城军民正在来回奔走抗敌,人人眼睛血红,脑中似是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就是以任何手段把来进犯的敌人堵住和杀死。墙头上伏尸处处,殷红的鲜血不住添加在变得焦黑的血迹上,但谁都没空闲去理会。天上密云重重,星月无光。墙头火把猎猎高燃,染得一片血红,眼前所见有如人间地狱。
  沈俊天耳内贯满喊杀声、投石机的机括声、车轮与地面磨擦发出的尖响、石头撞到地上或墙上的隆然震声,心情再也无法平静如水,鲜红的血水充斥在空气中,让人难受得快要呕吐,残臂断腿如树枝般到处横飞,夹杂着惨叫声,令人惊魂失魄。
  陈风傲立墙头,单手握刀,全力劫杀登墙敌军,在近身肉搏之中,所有复杂的招式都是多余的,他只凭着感觉,手起刀落,连续击杀一个又一个敌人,他身上染满鲜血,恐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那些血是自己的,那些是来自敌人的。
  敌人的兵力不断增加,箭矢雨点般交射着,又对其他城门假作佯攻,以分散官军的兵力。
  张近仁坐在马上,发出令人胆寒的笑声,道:“沈俊天,我看你还能撑多久,本帅打坡城门,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剁成肉酱,哈哈!”
  沈俊天被惨烈的战局搅得心慌意乱,无心听张近仁的威吓之辞。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但如何坚持,坚持到何时,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敌军源源不断地轮番杀戮,不断有新的生力军加入战场,城墙外尸骸遍野,似在述说战况的凄烈。城外火光点点,漫无边际,战鼓号角齐鸣,马蹄车轮之声,响彻天地。
  沈俊天站在城墙上,心情沉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从没有一刻,他感觉到如此无助。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方才还是生龙活虎的士兵,下一刻却惨死墙头,其状可怖,令人触目惊心。
  经过一番攻伐,官军早已消耗殆尽,一百多衙役,两百多官兵,四百多乡勇,早已死伤大半,尸体堆积在一起,将城墙垒得更高,城中百姓自发地参与到战斗之中,虽手无寸铁,却在一里多长的城墙之上,和魔鬼般的越州军殊死拼杀。
  越州军以好战著称,攻城拔寨,未尝一败。
  陈风和魏云身上多处负伤,但两人已来不及止血,刀剑齐发,任由鲜血染红衣衫。天空越来越暗,乌云急走,低压压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一道电光滑坡夜空,照得人睁眼如盲,又添一声惊雷,把战场所有的声音都遮盖过去,豆大的雨点照头打来,由疏转密,不片刻变作倾盘大雨,将城外火把逐一熄灭。
  黑暗之中,人不能视物,加上雨水的冲刷,城墙变得湿滑无比,越州军纵然再凶悍,亦不敢再继续攻城,一声战鼓擂动,越州军终于撤了下去。
  张近仁的声音隔雨传来:“沈俊天,本帅就让你再活一个晚上,明日清晨,就是你的死期!”
  敌军就地驻扎,安营避雨。
  大雨冲刷掉城墙上的鲜血,却冲不掉笼罩在崇宁百姓心中的阴云。官军已经伤亡殆尽,越州军却还有两千之多。今夜是安全了,明日清晨,又该如何生存呢?
  沈俊天口干舌燥,仰天吞噬着雨水,任由雨点打在脸上,他的意志已经越来越脆弱,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几时,但他却清楚地知道,除了坚持,没有任何退路。
  陈风和魏云瘫倒在城墙上,道:“越州军果然凶猛,我险些就要死在乱军之中!”
  “他们一个个都好像不怕死一样,杀了一个,又扑上来好几个,无穷无尽,源源不绝,杀得连我都快要麻木了!”魏云红着眼道。
  沈俊天听着他们述说着战斗的惨烈,心潮澎湃,暗叹自己若是个勇冠三军的悍将,今夜就不会只做一个看客,目睹着守城将士一个一个在眼前死去!
  张达挣扎着爬上来,低声道:“大人,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沈俊天忙将他扶下,关切道:“张达,你伤得怎么样?”
  他的后背上被长矛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道:“伤得不轻,但还死不了!越州军真他娘的强悍,要不是我咬牙坚持,现在只怕已经见不到大人了!”
  沈俊天默然低头,双目深邃,陷入沉思之中。
  幸存的人战得筋疲力尽,倒地就睡,补充体力,明日是死是活,已经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冉冉升起,照亮着整个大地,也宣告着末日的到来。
  张近仁披挂上阵,精神一如往常,雨过天晴,清新的空气涤荡着人的灵魂,却涤荡不了人的杀戮,无论何时,他总是能笑得出来,道:“沈俊天,临死之前的一个晚上,你睡得可好?”
  沈俊天平淡道:“我一向都睡得很好!”
  张近仁点点头,道:“好!今天,就让本帅来送你上路吧!”
  战鼓再响,敲在人的心坎上,听得心神剧颤,末日终于要来临了么?
  张近仁表情冷漠,仿佛对生死看得无关紧要。沈俊天苦笑一声,无奈地接受结局。
  就在此时,远处官道之上,忽然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一名军士跑到张近仁跟前,说了些什么,张近仁脸上阴晴不定,片刻之后,竟调转马头,下令撤军。
  众人看得惊讶,不明白张近仁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越州军却是千真万确地撤退了。二千多军马有序地撤退,虽快不乱,张近仁亲自垫后,片刻之间消失无踪。
  援军!是援军!彭州的援军终于来了!马蹄如雷,足有一千多人,难怪能把越州军逼退。当先一人,身披战甲,手持长矛,策马而来,威风八面。
  崇宁百姓见敌兵尽退,欢声雷动。
  沈俊天打开城门,出外相迎。
  军马奔至城下,沈俊天尚未来得及说话,马上将领沉声喝道:“沈俊天,你可知罪?”
  沈俊天一惊,道:“将军何出此言?沈俊天何罪之有?”
  将领冷笑道:“你错抓赵麟,招惹张近仁,引得越州军来攻,致使将士伤亡惨重,还不知罪?”
  沈俊天忙道:“下官破获山贼,乃是本职所在,至于张近仁。。。。。。”
  将领拂袖道:“不必再说!你自视甚高,草菅人命,引火烧身,累得全城百姓替你陪葬,如今将士死尽,百姓遭殃,崇宁成为一片废墟,你犯下‘焦土之罪’,竟还敢狡辩无罪?”
  “将军,我。。。。。”
  将军大手一挥,道:“来人哪!将犯官沈俊天拿下,押送至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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