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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天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鲤鱼居,他的心情和出去之时,简直有天壤之别。短短的半天,他经历了从云端跌至谷底的大转变,这转变如此之快,以至于他虽生性开朗,仍旧是耿耿于怀。
陈良早已等候在门口,一看见沈俊天的身影,立时迎了上去,喜笑道:“俊天,你可回来了!我等你一天了!怎么样?入宫面圣的感觉很奇妙吧?有没有看见皇帝长什么样?有没有说封你什么官?有没有结识几个朝中大臣?今天你走了之后,我也去看成绩了,你猜我考了多少名?第一百?不对!第五十?不对!第三十,也不对!猜不中吧?哈哈,我考了第七名噢!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你就更想不到了!哈!”
他一阵狂说,沈俊天却一个字也没有答话,陈良终于意识到反常,问道:“俊天,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俊天叹一口气,遂把事情和盘托出。
“童贯老贼,欺人太甚!此贼不除,天理难容!”陈良义愤填膺地愤然道。
沈俊天点点头道:“你我所想一致!只是如今我势单力薄,无力撼动童贯老贼!然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来时来运转之日,我定要手刃那老贼,方解我心头之恨!”
陈良又何尝不知道,愤然道:“好!暂且放过这老贼!俊天,其实代天巡狩,做个地方土霸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总好过在京城勾心斗角,步步维艰!你就别太伤心了!”
沈俊天点点头道:“不错!就让我从地方做起,将来打回汴梁,清君侧,靖国难!陈良,走,陪我喝两杯去!”
两人出了鲤鱼居,快走几步,就到了京城最有名的夜市“长乐街”,此街美食飘香,芳酒醉人。茶肆酒楼,当铺赌坊,画廊青楼,应有尽有。最是吃喝玩乐的好去处,京城子弟,无论贵贱,都爱来“长乐街”消遣,这里的店铺大多通宵营业,彻夜不眠,故而无须担心去处。
长乐街,清风楼。
沈俊天和陈良把酒言欢,共叙乡愁。酒至三巡,两人聊起过去的快乐逸事,当然,主要是陈良在说,沈俊天是穿越之人,对于“沈俊天”的过去一无所知,说多了难免露馅。
正畅谈甚欢时,听得一声温和的声音道:“这位莫非是沈探花?”
沈俊天抬头一看,说话者是个年轻公子,十五六岁,生得面如冠玉,仪表出众,气派高雅,却又难掩神色中的一抹纨绔。这种纨绔,纯粹是一种感觉。那人一身丝织华服,柔软高贵,一眼便可知是非富即贵。公子身旁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生得粉嫩可爱,双目精明,又带一丝狡黠,让人一看便知是个活泼调皮之人。这种身份的京城公子,自然少不了贴身随从。
“在下正是沈俊天!”沈俊天如实答道。
那人脸露欣喜之色,仿佛仰慕已久一般,跨前一步,礼貌地问道:“果然是沈探花!不知在下可否坐下说话?”
沈俊天连忙招呼道:“当然可以!大家都坐下吧!小二,再来两壶好酒!”
那人摆手加话道:“小二,不要别的,只要扬州产的琼花露!”说罢笑道:“沈探花,清风楼的琼花露是京城一绝,醇香醉人,酒如其名,当真如琼浆玉液一般!”
沈俊天被吸引住了,道:“哦?既是如此,那定要好好尝尝了!”
那人很是高兴,道:“沈探花一定不会失望的!我喝了这么多美酒,就属琼花露最佳!”
沈俊天习惯地问道:“敢问兄台是。。。。。。”
那人淡淡道:“本人赵楷,京城人士!”
听完此话,沈俊天倒没什么,陈良却是大吃一惊,道:“原来是王爷,小人不知王爷驾到,失敬,失敬!”
沈俊天听得“王爷”名号,脑海里迅速地搜索关于赵楷的信息。赵楷是宋徽宗第三子,初名焕,封魏国公,做过奉宁,镇安,河东等十一个地方的节度使,后来册封郓王,镇守皇城。关于郓王赵楷,只有一件事印象令人深刻,他是历史上身份最高的状元。他曾偷偷参加过科举考试,并且一路披靡,进入殿试,勇夺状元。后来宋徽宗知道了实情,大为高兴,由于怕天下士子说闲话,就把榜眼王昂提升为状元。当然,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能和皇家贵族相识,沈俊天心情稍好,抱拳道:“原来是三王爷!沈俊天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赵楷是个随和之人,道:“哎,沈探花不必多礼,本王最不喜繁文缛节了!”
“那王爷又叫我探花?”沈俊天笑着道。
赵楷一愣,随即笑道:“不错!本王。。。。。嘿。。。。我也不应该咬文嚼字的,沈探花比我年长几岁,若是不介意的话,小弟斗胆叫你一声沈大哥如何?”
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心机太浅,结识朋友全凭感觉,遇上印象好的人才,动不动就喜欢称兄道弟的,看来果真不假!沈俊天忙道:“能和王爷称兄道弟,是俊天的福气,我若是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好!沈大哥快人快语,痛快!”赵楷高兴地说道。
说话之间,小二已经把琼花露送了上来,赵楷亲自斟酒,又为陈良斟了一杯,举杯道:“此酒不但酒味醇厚,柔和可口,兼且有安神、滋补、活血的作用,多饮亦无害。来,我敬两位一杯!”
沈俊天浅啜一口,发现此酒甘香醇正,入口清甜,仿若深山清泉,洁净清爽,涤人心脾,不由得赞道:“果然是好酒!”
赵楷大喜,道:“沈大哥若是喜欢,就多喝几杯吧!来!”
沈俊天注意到赵楷身旁那小孩,顺口问道:“赵兄,这位是。。。。。”
赵楷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弟弟,赵构!构弟,快向沈大哥行礼!”
赵构站了起来,作揖道:“沈大哥,赵构有礼了!”
沈俊天心中的震惊,着实无法用语言描述!南宋的开国皇帝,宋高宗赵构竟是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史书记载,靖康之难后,徽钦二宗被金人掳至金国,受尽屈辱,最终含恨而亡。赵构拥兵称帝之后,假意伐金,实则出工不出力,不愿救回徽钦二宗,生怕破坏自己的帝王梦。
眼前的小男孩,哪有半点的高宗影子?只是从他那狡黠的眼神里,依稀看得出他的冷漠和软弱。沈俊天意味深长地笑着道:“赵构,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长大后要成为国家栋梁,不要辜负了长辈的期望,等你有本事之后,一定要记得孝敬长辈,知道么?”
赵构天真无瑕地仰起脸道:“我很孝顺的,父皇和皇兄都夸我懂事哩!”
赵楷开怀大笑,摸摸他的头道:“构弟,你先去玩吧!我和沈大哥说事!”
待得赵构离去,赵楷道:“沈大哥,今晨在大殿之时,见你仪表堂堂,英气不凡,小弟就产生了结交之意,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沈俊天讶然道:“早朝之时,我跪在最后面,离你甚远,你为何会注意我?我还以为大家都只顾着前面的杜鹏飞和谭朝远呢!”
赵楷脸露不屑之色,道:“杜鹏飞和谭朝远算什么东西?不过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之辈罢了,若非今科主考官是蔡京之人,怎轮得到他两人占据一二名?在我眼中,三甲之中,惟你最贤!”
听得赵楷如此推崇自己,沈俊天颇有些受宠若惊,道:“俊天何德何能,竟能入王爷法眼?”
赵楷缓缓道:“不瞒沈大哥,我曾去过礼部,看过前三甲的卷子,发现沈大哥的文章写得词藻华丽,言语犀利,观点鲜明,论据充分,条理清晰,娓娓道来,让人阅之产生共鸣,饶是我这般官家子弟,读完沈大哥的文章,亦觉得热血沸腾,斗志高昂!”
沈俊天哑然失笑道:“没有这么夸张吧?”
赵楷正色道:“沈大哥,我说的都是事实!大哥的文章针砭时弊,字字珠玑。所谓人如其文,我读完之后,立刻就想来见沈大哥,今日得见,大哥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宇不凡,无怪乎能写出此等惊天妙语!”
其实细细一想,不难明白。像赵楷这般深居皇宫的帝王子弟,从小被灌输礼节,接触到的人和事都是中规中矩,读的书也不外乎四书五经,天文历史,写起文章来自然是因循守旧,墨守成规,哪像沈俊天这般现代人,接受过新潮思想的洗礼,故而写起文章来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许多见解是宋朝人永远无法体会的,故而显得新鲜和麻辣。
沈俊天自然不会多去解释,好整以暇道:“我不过是胡言乱语,大言不惭罢了!”
赵楷虚心求教道:“大哥,小弟对于诗词歌赋亦颇有兴趣,不知大哥可否指点一二?”
沈俊天淡淡道:“指点不敢,分享些许心得倒是可以的!”
赵楷喜道:“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