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十二月,严寒的到来,并没有将袁谭与袁尚两兄弟之间的斗冻结住,反而越演越烈!袁谭他一直都自认为是袁家最佳的继承人,并且按照祖宗之法袁家首先应该是由其来继承的,如今落得如此结果,他如何能安心!手下及枕边人的轻轻的一挑,再加上流言四处,他自然是对袁尚越加不满,他再也坐不住了,自封车骑将军!而且开始不断大规模的扩军屯粮,袁尚自是不能相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鼻息!开始也是好言相劝其兄,去的第一封信简倒是言词垦切,真情流露,不知之人见之,还真以为他们兄弟两人原本是多么兄友弟恭,而且劝告其兄浪子回头,金不换!而且一定对其以前所行之事,既往不咎!袁谭接到其信,破口大骂!兄弟断情绝义!袁尚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出兵青州!一场热热闹闹的兄弟内哄正式上演!
而此时的我在雪园内阅其书函时,一见笔锋,便认出与当年袁绍讨伐曹所写之文同出一人——陈琳!
我边看边念边笑,在一旁的香雪、柳如和郭嬛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柳如更是将果盘内的干果洒落一地,趴在郭嬛怀中不能起身!香雪笑着递过茶,顺手又接过书函边笑边看!我叹息道:“这陈琳果真是好文采啊!”
香雪接口道:“是啊,外人一看,还真以为袁尚为其兄多么的痛心疾首!”
柳如笑道:“全是糊弄人的!”
郭嬛边拾起干果倒是很正经道:“我倒认为这袁尚还真是能起到避人耳目之功呢!就算他们兄弟打起来,也会有人被这所误认为袁尚是正义的,而且是不得已而为的!”
“嗯!嬛儿说得很对!想不对这袁尚身边倒也还有几个能干事之人!”我轻啜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只是这袁尚没有他父亲的三成本事,但是他父亲的错处却学了个十成!”香雪在一旁道“他手下原有人劝其不能出兵,若是出兵恐被外人所侵,他却不以为然!还是出兵了!”
“噢!”我讶然道“是谁呢?”
“田丰!”香雪眉目间有些惋惜。
我不觉地叹息道:“只怕此人命不久矣!”
“怎么会呢?”柳如满脸的惊讶,郭嬛却是心领神会。
“如儿,你啊,也该认真听听香雪的话了!”我斥道。
柳如笑着上来缠着我的手道:“小姐,你知道如儿本来就比较反应慢嘛!”
我瞪了她一眼道:“你不是反应慢,而是不肯用心想!你好好想想!袁尚有容人之量吗!他兵败回来之后,若是想起事先早已被人料中,便显得他人比他聪明,香雪方才不是说,他将他父亲的错处学了一个十成十!难道你还想不明白吗!”
柳如恍然大悟:“那是,他自是会杀了先前那人!那田丰果然不能命长!”
听得柳如这般说,我又是叹息。香雪劝道:“小姐,这本来就不是我们所以阻止的,况且也是这人眼光不行,不然又如何能落得如此下场!”
我觉得有些气闷,站了起来,却又不知能到哪里去!这时郭嬛突然道:“小姐,园子里种得那些梅花开了,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我们不如去赏赏梅,也是自得其乐!”
我转身笑道:“这个提议好!走吧!”
柳如立即去拿厚的披风,香雪将手炉递给我有些担忧道:“小姐,你身子弱能受得了寒气吗!”
我嗔怪道:“我又不是什么金贵得不得了的人,有何受不了,去闻闻寒梅的香气也是好的!别提些扫兴的事!”
雪园,就是我住的园子里,种得几株绿绿萼与龙游。这两个品种却是我刚嫁到袁家种下的!现在正是盛开的时候!
上了风阁,风阁内升着暖炉,倒也暖哄哄的!站在观梅台上,望去,一片雪白中,白的、粉的、红的、绿的梅开看得正艳!雪早就停了,厚厚的一层,越发衬得梅娇花翘!我最喜欢龙游梅,枝枝叶叶,弯弯曲曲,一时如龙归大海,一时如龙腾九天......
绿梅却是不多见的,芳香郁郁,淡雅素净!
在这寒冷的季节,开得热闹,不畏寒冷,吐露芬芳。百花都谢了,而只有它傲立雪中,开得如此艳丽,如此热烈......
不由让我想得入神,竟也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
建安八年(203年)三月,曹操一举攻破冀州南大门——黎阳。袁谭与袁尚两兄弟兵败如山倒,狼狈的逃回邺城,两人在外敌的压力下,暂时歇战,曹操大军尾随其后,追至邺城,兵困邺城!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想我是袁家唯一一个能吃得下睡得着的人!不用看,闻都能闻得出来,袁府上上下下的紧张气氛!袁家两兄弟此时还真是齐心,轮渡守着城门,任曹军大阵前大骂也不出战,只是苦苦的支撑!同时派人潜出邺城通知袁熙、高干等人让其派兵来援!
56天过去了,邺城仍然牢固不破!袁绍虽然做了许多错事,但他还是有其优点的,这邺城的城防便是出至其手!现在城中粮草充足,上下又是一心,况且外有援兵!我想以曹操之智,也不会守得了多久。
五月的一天,曹操大军静悄悄的撤离。
而袁氏兄弟却在大敌退却不久后,再次分裂,拉开战局。
十月,我在黎阳的探子来报,曹军有蠢蠢欲动之势!
建安九年的春天,来得分外的早,城门外的护城河早早得就解冻了。我站有风阁看着袁尚亲领着讨伐他哥哥的大军离开了邺城!
我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是啊!袁家终于有这一天!
“香雪,派去的探子如何?”
香雪立有我身后,恭敬的道:“探子来报,曹军已做过过江的准备了!邺城随时可能再度受困!”
“这袁家兄弟还真是不长记性!外敌都要杀到眼前了,还在起内哄!袁绍啊,袁绍,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得到吗?这就是你苦心经营的最后的结局!”我冷笑着喃喃道。
“小姐,我们应该怎么办?”香雪问道。
我回过身来吩咐道:“命我们手下的人分批尽早离开邺城,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让我们好留恋的!然后通知翠喜与莲心让她们也尽快离开!”
“是,可是小姐你呢?”香雪问道。
“我们最后再撤!况且我离不离开都没有多大关系!”我淡淡道。
“可是小姐,您不怕刘氏将袁府上上下下陪葬!”香雪担忧道。
我迟疑片刻,方道:“你先安排下去吧,不必太担心的了,他们到时都自顾不暇了,哪里会有功夫想到我们,而且我还答应他人,要在邺城内摆好宴席呢!”
“小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小姐你最好还是有所准备得好!”香雪劝道。
“嗯,我知道了!”
*
深夜,我却无法入睡,可能是想得太多还是别的什么,辗转反侧,香雪被我遣去睡了。我起身只披了件狐毛披风,才推开门,人影一闪,暗护跪倒在前边低低的声音道:“请小姐还是早些歇息吧!”
“你别跟着我,我只是想去看看梅花,雪园内很安全!你不用叫醒香雪,我只是看看!”
他关心道:“小姐,当心着凉!”
我摇摇头道:“不会,我穿得很多,风阁很暖和,没事的!”
“那小姐,我离你远一点吧!”
看着他的执着,我只得点头应道。他一闪又不见了。
看来香雪选来的人还真是不错。莲步轻移,看着一轮满月,月辉轻泻,照得如涂抹上一层层细细的轻霜,早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料峭,脸有点冰冰的。不知道母亲此刻在做些什么,我慢慢的踱着步子,悠悠地到了风阁下面,却又提不起劲儿上去,却改向到了被月光轻笼的梅林处。
仅剩些残余的梅花开着,打着几个骨朵儿,零零落落地开着,早先开的梅开落了,没有人扫去,早就溶在雪里,有些被柳如扫成一堆就那么狼狈地堆着。
抬起头来,望月思故人,思我的母亲,思我的亲人......
想到了许多的人,突然我觉得附近多了什么一般,回首,月光下,一付青铜的面具跃入我的眼帘,显得分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