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群情激奋,张弼士趁机提出了开办轮船公司的想法,他早有意投资运输业,打破洋人的垄断,转问魏楚道:“紫少,可有意入股么?”
“克老倡议,魏楚自当出力相助。”魏楚笑道,“依小弟看来,开办轮船公司,凡华人之运输,一概交由该公司;这有两种好处,一来打破外商垄断,华人货运不受制于人;二来,轮船公司承接华人运输,可适当优惠,如此也降低我等商业成本,有利实业发展。”
“这位是?”张耀轩问道。
张弼士道:“这就是我常说的美国华侨魏楚魏紫少,耀轩,你们多亲近亲近。”
张耀轩一抱拳,“久仰大名了。”
“不敢,不敢。”
“紫少说的是,开办轮船公司利益多多,我们兄弟是鼎力赞成的。”张弼士环视全场,“诸位,不开轮船公司,人物运输皆受制于人,素非长久之计。如今,我们华商也开办了些轮船公司,但规模较小,航线也单一,不能与洋人抗衡。兄弟我的看法是将这些小公司联合起来,将其资本折成股份;我们再出一些资,购买轮船,开拓航线。近期之内,开通中国至南洋,以及南洋各地之间的航线;若经营得好,再开通至欧洲和美洲的航线,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开办轮船公司是好,只是购买轮船等花费必然巨大,且竞争激烈,若不能盈利,将如何收场?老夫的意思是各小轮船公司可以联合,新买轮船,还得缓刑行。”一老者说道,南洋华商大多白手起家,以勤俭为立身之本。
“华老说的是,还是稳健的好。听闻美国已然爆发了金融危机,势必波及全球,这时花大钱开办轮船公司,风险太大。”新加坡华商李腾飞说道。
说道美国的金融危机,众人都看向魏楚,魏楚放下酒盏,信步走到场中,高声说道:“诸位,美国发生金融危机不假,老实说小弟利用这一次金融危机,还小有收获。这金融危机会影响全球也不假,正是因为会影响全球,我们才必须开办轮船公司。”
他停了停,给众人思索的时间,“诸位,想必还记得前些年经济危机的场景吧?西方诸大国,国内经济不景气,势必向外转移危机,更变本加厉的剥削殖民地。比如说,提高殖民地的商税,前几年荷兰人不是怎么做的么?比如说,加速向外国倾销商品,掠夺殖民地财产;比如,用不正当手段,迫使竞争对手破产?因为危机,我们主营的糖业,纺织,橡胶,粮食等物品出口必然大大减少,若外商再在运输上捣鬼,提高运价,那我们的境地将十分艰难。”
众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诸人流落南洋,奋斗多年方有今日之成就,对经济风险有着本能般的预感;对魏楚所言深有同感,特别是荷兰殖民地的商人,联想到前些年荷兰人的所作所为,更是心有余悸!
“大丈夫岂能坐以待毙?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黄某虽不才,愿出资五十万元,玉成此事。”一人大声说道,魏楚知道那是爪哇有名的糖业巨头黄奕住,此人是理发匠出身,做小买卖发迹,到今日已是有名之巨商。
“奕住兄出资五十万,我建源公司也出资五十万。”不用说了,这人就是建源糖业老板黄仲涵,接着锦茂栈的郭锦茂和昌隆栈张盛隆也分别答应出资组建轮船公司,这四家糖业公司在爪哇赫赫有名,连成一气,共进共退,抵御荷兰殖民者的剥夺。轮船公司之组建,对其最为有利,自然当先答允。
由此四人带头,众华商变得踊跃起来,各自抱了集资的数目。张弼士为商会会长,出了三百万,张榕轩张耀轩兄弟一人一百万元,魏楚也出资两百万元;其余华商或一百万,或几十万,或几万多少不等。张弼士令人一一纪录下来;也有以小轮船公司入股的,也有以码头地皮入股的,都大致估算了价格,纪录下来。末了,让个人在薄子上确认,签了字,这事就大致定了下来。
通算下来,所集资金竟有三千万之多,让魏楚大大吃了一惊,对南洋华商之实力刮目相看。华人一次集资就如此之多,隐藏在背后的真正实力可想而知。另一方面,魏楚也知南洋华商多以商业为主,在实业和金融方面投入较少,其实力未能得到全面之发挥,也是一大遗憾。
几位大的股东,张弼士,黄奕住,张榕轩张耀轩兄弟,黄仲涵等人已经在商讨轮船公司的组建事宜。诸人的一致看法是,所筹集的资金虽然不少,却不宜一下子全部投入,得有个规划,边实践边总结经验,以防以外。但如此一来,那些筹集到的资金,便有剩余,空放着不是办法。
“诸位,小可到有个主意,不知说得说不得?”魏楚道。
众人对魏楚已然大是折服,“紫少,但说无妨?”
“小可看来,如今执经济界之牛耳者,乃是金融业,也就是银行业。以美国为例,有摩根集团,富可帝国,控制产业无数。今次金融危机,也是靠摩根集团干预,才得以缓解。诸位创业之初,多为缺乏本钱所困;做生意也需筹集资金周转,可我们没有比较好的银行,只得去外国银行借贷,条件苛刻,利息高昂。此外,向国内汇款,也要收银行钱庄的剥削,如此种种,皆不利于华人之自强自立。因此——”
魏楚像总结陈词一般,挥动着手臂,“自助者天助之。我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像组建轮船公司一般,组建华人自己的银行?让我们有地方存款,有地方贷款,不在看洋人银行的脸色,不再受那窝囊气?”
一个月后,当魏楚准备离开雅加达,前往河内的时候,由南洋中华总商会牵头成立的南洋远洋航运公司和南洋华侨互助银行分别在新加坡注册。两公司的注册资金分别达到两千万和一千万。两公司的总部都设在新加坡,位于南洋和闽广两省的十三个分部也将渐次开张。由路修远聘请的美国金融和专业航运人员,会计师,法律顾问正兼程赶来。此时,美国的经济在持续恶化中,大量工厂破产,失业者猛增,当路修远开出诱人年薪后,奥克兰龙腾集团前,等待招聘的人彻夜排队。
此时,魏楚已名列南洋中华商会的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