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所有的人正在全神贯注地观看比武,卢云飞身中飞刀,却甩出了一个黑色物体,被童凌一脚踢在半空,炸裂开来,飞出一股绿色粉末.群雄一齐看了过去,那绿粉甚是好看.段常久吃了一惊,运起狮子吼神功,喝道:"贼子施毒,众人快躲!"
众人耳鼓大震,一齐省过神来,都远远地避开.毕竟人多拥挤,也有反应迟缓的,当下便有七八个人闻到一股异香,便即返身栽倒,人事不知.众人一阵大哗.怒斥声,咒骂声,指责声,喊叫声,奔跑声大乱起来,吵闹无序,一片惊怖.周侗大怒,飞上台去,抽出宝刀便要奔卢云飞劈来.柴素娴、孙尚仁、丘月白一齐抽兵刃奔轩辕台而来.谁知人同此心,心同此意,季润、孟心火、童凌、焦娟、叶飘摇亦一齐奔卢云飞而来.卢云飞成了众矢之的,邬泰、代远夫妇二人联手而出.众人虽快,段常久更快,如一头大雕,直扑而至,卢云飞本来已受伤不轻,早无力反抗,众人若一起动手,就算十个卢云飞,也被砍成了肉酱,哪有回旋的余地?何况众人一时发怒,毫不留情,杀机四起.
段常久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众人一齐杀向卢云飞,恐一时之怒,将其剁做粉碎,又到哪里去寻解药,来解中毒之人?一时急中生智,和身扑上,早将卢云飞提了起来,随手点了他九处大穴,早抓在半空,一个鹁鸽旋,早离开人群两丈有余.
众人一时扑了个空,卢云飞已被人提走,均是一惊.再看卢云飞早被段常久擒住,叠翠谷众都不识得段常久,此时他未带面具,只见他宽袍大袖,须花眉白.周侗喊道:"师父!"柴素娴叫声:"外公!"都不明他用意,一时愕然不解.叠翠谷见是周侗的师父,也就不再说话,只等段常久说话.
段常久喝道:"取解药来!"卢云飞闭了双眼,其意甚明,无论如何也不会给解药.
凭着卢云飞的身份,使起毒来,本就太也说不过去.但他重伤之余,含愤而击,射向童凌,童凌身手敏捷,踢飞纸包,却一时伤及无辜.众人看卢云飞使出卑鄙手段,便一齐愤怒而出,却忘了讨取解药,来解中毒之众.段常久喝了出来,众疑方释,暗骂自已粗鲁,一旦将卢云飞击毖,如何为众人解毒?
卢云飞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论如何,总不交出解药,倒也十分硬气.
段常久挥手招过周侗,耳语几句,周佩走向前去,除去卢云飞鞋袜,运起混沌乾坤的内力,骈指点向他足底涌泉穴,一股浑厚的内力,透过他穴道,直攻其心肺,便如万蚁钻心,咬噬起来.卢云飞如何受得了如此折磨?奇痒难当.这涌泉穴是足少阴肾经的起端,平时小儿戏嬉,互搔脚心都是奇痒难奈,何况此时周侗运起高深内功点向此穴?
卢去飞奇痒难当,不由得大呼大笑,声嘶力竭.此时方知周侗是个厉害的角色,内功绝不在自已之下.何况有如此的治人手段,令人不得不屈,倒是真正的厉害无比.只好伸手入怀,取出两个瓷瓶来,递了过来:"红白各一粒."早已有气无力,难以支持下去.
周侗取了解药,递与双鹰道:"先给众人解毒要紧,红白各服一粒,快,快!却不忙解卢云飞穴道,先看众人解毒如何.
中毒的几人,因解药对症,过不得一时,便醒了过来.孙尚仁解了众人之毒,远远地给周侗打了个手势,周侗才给卢去飞解去穴道.穴道虽解,卢云飞却早萎顿不堪,便如虚脱了一般.
一品堂见难以再来争胜,但徐万楚心有不甘,却见叠翠谷人人了得,卢云飞伤重,白天吼力竭,只乘下自已一人,又要主持大局,不能轻易出战,心下算计,要如何全身而退,若被大宋武林知道底细,恐怕立时就得翻脸.尤其以卢云飞武学名家的身份,还要用毒,而且中毒者也不知是何门何派,又不是单单的一派之人,这样一来等于是得罪了天下武林,若一时翻脸,便成了武林公敌,那又何以应付?权衡利弊,不若全身而退,溜之大吉,最为上策,至于以后如何解此心头之恨,却是以后的事,事急从权,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一品堂斗也不是,走也不是,苦无良策之际,徐万楚灵机一动,带了两人上台,将卢云飞扶了下去:"我家失银是实,只是追赃,至于是否是叠翠谷所为,也不敢定,也许是场误会,我等学艺不精,火候未到,今日领教了叠翠谷武功,自知不是对手.但失去的银子不能不找,只有以后再领教叠翠谷武功了.我们再练二年武功,那时再来找回场子,誓雪今日之耻,天下英雄作个见证,我等这就告辞了."
交待了场面话别人也不好再行发难,也就由他们自行离去,无人再来理会.
徐万楚老奸巨滑,声声咬定叠翠谷,即算得罪其它门派,也是无心之过,再说咬定他家失银五十万,倒真让人同情,又能说些什么?须知武林中,心狠手辣之辈固然很多,正直之士,侠义之辈也是不少,别人不明真象,怎好轻易出头?卢云飞虽是施毒,却也身受重伤,萎顿不堪,又怎忍心对其留难?
一场风波总算过去,也算同见识了叠翠谷武功、人才,白猿摘星门更是名声大震.
史正道、余成大平时领袖群龙,各霸一方,今日见此情形,大不寻常,叫过周侗,与之相商,片时,史正道上了轩辕台,冲下揖:"在下黄河帮史正道,与叠翠谷有些渊源,有些话不能不说,这些人本是西夏一品堂武士,曾在前年洛阳大会天下群雄,这台上最后说话之人,乃当世十大高手中号称冥府阎罗徐万楚,那个与焦女侠相较内功的便是西域狮王白天吼,与童姑娘比暗器的便是北冥神龙卢云飞.这三人是一品堂四十九连环堡的总堂巡查,与叠翠谷邬谷主齐名当世.这次率众前来,自是有所为,当初龙门石屈大会,有多少好汉死于混战之中,各位以后在江湖上遇上了,倒要小心提防.他等自有灭我大宋武林的野心,年前听说一品堂与北方辽狗结成盟约,专与大宋武林作对.黄河帮、太湖寨半年前,都与辽狗九龙坛大战过一场,一指周侗"这位周少侠得到了消息,亲入西夏,探到了四十堡的机密,百鸟门投效了辽狗,专来与我各大门派为敌,若不是早得到消息,敝帮便首当其冲,早已全帮覆灭,哪来的今日与天下英雄共聚君山?因此,各位要以国事为重,同仇敌忾,这异族一旦得势,边关吃紧,那时辽夏联手,进兵中原,大宋百姓将遭异族欺凌,百姓苦不堪言.我等皆成亡国之奴,我们何以面对天下苍生?我辈习武,又有何用?因此,联手抗敌,才是真正的侠义英雄之道!"
此番话至情至理,不由得群情激愤,血脉贲张,都叫起好来,喝彩之声响彻君山,远远地传在湖面,经久不绝.
一轮明月挂在在东方天际,甚是好看,众人点起火把,岳阳自有生意人送酒食上君山来,不失时机地来做这些豪士的生意,群雄呼喝行令,豪饮起来.
饮酒赏月,本是文人雅士所为,这些豪士粗犷豪放,自有一番热闹,与文士吟咏迥然不同.
眼见得月上中天,风清月白,微风不兴,月色映在湖面上,四周山影倒映在水中,极是壮丽,一时令人心胸开朗,直舒胸臆,群雄都豪兴大发.
焦长凤体力渐复,率同门师弟、师妹答谢各路豪士,周侗等自是和叠翠谷成了一家,周侗见姐姐轻功、暗器、拳掌都已大成,开心至极.又有好友叶飘摇相伴,更觉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柴素娴与周侗神态亲密,处处呵护,童凌也是大为高兴,拉着柴素娴问长问短,透着十分亲切.
柴素娴外公段常久,看小辈欢聚畅饮,豪气干云,老怀弥畅,也激起了童心,与黄河双鹰、谭氏五龙、赵氏三雄豪饮起来.
江山如画,明月依旧,湖光山色景欲秋.
仗舟楫,垂钓钩.斜风细雨不经意,浊
浪初起看长风.风,全不怕,雨,全不怕!
不知是谁唱了起来,词调却是盛行的<山坡羊>,<山坡羊>曲调虽一,词意却因人而异,只是<山坡羊>大都俚俗,会唱者何止千万?周侗听了,便也唱道:
风清月朗,仰天长啸,胸中豪气万丈高.
提长缨,挥宝刀,饮罢壮行千杯酒,跨
马喝断当阳桥.枪,丧敌胆,刀,丧敌胆.
众人都觉豪气干云,大有英雄气概,虽武人粗犷,却不不乏有点学识之人.那些武人听到喝断当阳桥,刀枪丧敌胆,大都知道汉末三分赵子龙单骑救主,七进七出,纵马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张飞一声断喝,吓退曹军几十万人.竟有一将吓破胆而死,因此,刀枪丧敌胆,更是豪气冲天,群雄喝起彩来.借着酒意,更是爆彩连声.
湖面上,一叶扁舟如飞而行,却听舟上一个少女的清丽歌声:
孟姜寻夫,西施入吴,伤心落泪谁悲苦.
风仪亭,马嵬处.谁怜红颜多溥命,越
女浣纱在江头,悲,命自苦,惨,命自苦.
歌声悲凉,也是山坡羊调,众人大都不明其意,周侗心中却打了个突,此音极熟,倒象在哪里听过,柴素娴见周侗颜色更变,便知有异,细细一想,在周侗耳边悄声道:"蔡倩!"
周侗一凛,一时想起,此人正是蔡倩,起身向湖边望去,那小舟已到岸边,向君山而来,周侗忙迎了下来,看身影,便知是个丽人.
周侗快步奔下山来,远远喊道:"是倩妹吗?周侗在此!"那少女听得,快步奔行起来.
柴素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难受至极,又不好说些什么,只有远远地跟在周侗身后,不知为何,却是如此别扭.
蔡倩离周侗越来越近,举身一扑,扑在周侗怀里,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好似受了无限的委屈.
周侗心中酸涩,看蔡倩哭得伤心,只好柔声相慰,柴素娴更觉局促不安起来.如此尴尬的事,让她如何受得了?又不便说什么,只有呆呆地僵立当场,一时伤心落泪起来.
蔡倩哭了一会儿,又突然破滴为笑道:"侗哥,亏你还记得我---一个苦命的女子.本来,我想今生再也难想见,要不是这世界还有一个你,我早就不想活了.这两年来,我被一品堂抓了去,囚在山底牢中,爷爷追了下来,也被擒下在山底牢中,不见天日,时间一久,看牢的松懈下来,这才让我使诈,赚得看守上了恶当,爷爷相助,劈开牢门,走了出来.那徐万楚心计甚高,要不然,他如何能轻易擒下爷爷?爷爷成擒后,他使尽软硬手段,迫爷爷投身一品堂,爷爷是何等样人?又岂能降贼?因此,爷爷受尽屈辱,却绝不屈从.徐万楚便在我身上下了蛊毒,一月发作一次,发作起来,让人无法抵受,痛苦难熬,又不得不咬牙忍受.不然,爷爷痛我,只怕就要降敌.那样一来,爷爷一世英名,付之流水,更无颜对天下英雄,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堂堂中华英侠,怎能屈从异族番帮?因此,我只有咬牙强忍,后来,多亏你传了我神偷绝技,盗了解药,才能活得下来.这毒性发作起来,一次比一次厉害,若不能及时解去,便留下了根,再也无法除净.幸亏学了此招,才救了我一条小命.保全了蔡氏南天一柱的名头,这可要多谢侗哥所授的功夫了.赵三叔如今安好吧?要是见到三叔,我倒要求他多教几手偷盗的功夫,原来这功夫多学一招,便多一份胜算,还真是艺不亏人."言下甚是对自已的神偷术满意,一时又笑了起来.
蔡倩接着又道:"我一路行来,听说君山大会,想天下这等盛事,周大侠如何不来?因此,一路不辞辛苦,万里迢迢地赶来寻你,不知侗是否也想念你的傻妹妹?"满脸上幽怨之色,二人双手相握,神态亲密.群豪呼喝的声浑如不见,视若无睹.
柴素娴心下酸楚,心想,自已算是什么?实在多余,心中悲了起来.轻咳一声,正想悄悄离去,却又心有不甘,开口也唱道:
万里相随,并肩御敌,生死与共又有谁?
古松林,弹指挥,姑苏太湖宝刀摧,孟津
城中瑶琴毁,来,君山悲,去,君山悲!
周侗、蔡倩心中一凛,忙放开紧握的双手,很觉不好意思.周侗听此曲唱的都是柴素娴与自已相识,万里相随,这时见了蔡倩,却冷落了柴素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显得甚是狼狈,蔡倩一时多心起来,问周侗:"她是谁?"
周侗一时僵住,听蔡倩发问,一把拉过柴素娴来道:"这是我师妹柴素娴,师妹,这便是我常与你说的蔡倩,你二人多亲多近."蔡倩心下恼怒,却不露声色,说道:"恭喜侗哥又收了一个师妹,不知两位师从何人?"柴素娴见蔡倩话带机锋,倒直指自已不好,这口气如何能顺?当下反唇相讥道:"师妹就是师妹,还有收不收的,这叫什么话?不知这师妹是如何收法,倒要请教?师妹总不会和师哥相抱而哭!"蔡倩见柴素娴这般说话,气得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周侗恐二人越说直僵,倒无法处置,只好说道:"你二人都是周某的妹妹,在我心中,实是没有分别,就别争了罢.我一生结识的朋友不少,但如二位这样的朋友,都叫我难以忘却.倩妹与我出生入死,大战时失踪,我传言江湖,寻找至今;娴妹武功既高,人又机警,助我退敌,几番生死相依,哪一个都是如亲妹妹一般,若你二人相处不好,倒让我难以自处,何况还有不到半年,就要赴生死之约,那时,生死难料,哪有时日去顾及其它?就算我求二位,别再争了,都算给周某一点溥面,还望体谅."
二人本来争锋相对,见周侗语出至诚,也就不好再做争斗,蔡倩心思机敏,忙上前对柴素娴一揖:"小妹一时冲动,还望娴姐谅之,侗哥既说我二人都是他的妹妹,不如我二人互帮互爱,免得侗哥难作,娴姐以为如何?"
柴素娴气也消了一半儿,陪话道:"本来不知你我谁大、谁小?姐妹吗,应按长序年齿,都听侗哥的,他一般看待,本来我是不愿的,但想他也作难,只好相互让一让了.我十九岁,癸酉年壬戌月庚寅日生,不知倩姐芳龄?"
蔡倩忙道:"我亦癸酉年壬戌月生人,甲午日,小了五日,妹妹还是妹妹."二人相对而笑.一场风波总算平息,才放下心来,二女相互亲昵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蔡倩平时极富智计,人也机灵得多,本不愿和柴素娴和好,那样一来,周侗不喜,一时闹僵,更难自处.只有先缓一步,才有机会,因此,才缓了一步,口气就先软了.
周侗带了二人,再上君山来,群豪均已罢饮,睡了下去.三人找了一处僻静所在,坐下来,蔡倩问起半年后的生死之约,柴素娴简略说了.蔡倩心想,周侗武功高强,却失手在人徒手之下,尤其是那连环枪,今次若不是遇上更强的高手,怎能失手?周侗这次赴约,大是凶险,何以要以一敌二,心下不安起来.见柴素娴气定神闲,却如成竹在胸.
周侗说起拜儒侠段常久为师,习练半年多武功,准备届时应战,师父正是柴女之外祖.
次日,天一放亮,君山轩辕台上,叠翠谷发放所借银两.有了史正道等人相助,不久便发放完毕,群雄陆续下山散去,只剩下叠翠谷和周侗、史正道这些人,相聚在君山之上.
众人相约,游湖一日,周侗与姐姐相会,又见到蔡倩,心情奇佳,又有段常久这等名师,更是志满意得.再看那湖光山色,更是不由得纵声长啸起来.
八百里洞庭,水域广阔,港汊众多,远远地看去,才知范文正公<岳阳楼记>果然笔下无虚,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朝晖夕阴,横无际涯,气象万千.真乃不朽之作.想范文正公威震西夏,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何等的抱负胸襟?周侗感概良多,心中起伏.
虽已中秋,洞庭毫无凉意.余成大见蔡倩来到,说道:"蔡姑娘,当初太湖中游水,显示了高超的功夫,今日洞庭之水,更胜太湖,不如到水中游水嬉戏一番,如何?盛岛主一起下水玩玩,不枉了此番游湖."
蔡倩本在海岛长大,见水心喜,从小与海浪潮水为伍。盛不衰亦然,统领水上豪杰,占居海岛一方,水上功夫亦是了得。余成大提出此议,一起答应,三人各换了水靠,都出舱来。一声断喝,盛不衰早跳下水去,良久不见出来,看他身形,如一只大龟。余成大便也扑下水去,在湖中灵动异常,如踏平地,往来如飞,甚是矫健。蔡倩喝声“好”背翻斛斗下得水去,只见水面一条水线,远远地划了开去,却不见人影。那条水线似隐似现,却不明显,众人大都是旱路英雄,只史正道、丘月白有些水上功夫,别人看了这高超的水上功夫,全喝起彩来。盛不衰却钻出水面,手口早扣上一条金鲤鱼来,足有三十多斤,丘月白也换了水靠,钻下水去,若论水中徒手抓鱼,极是不易,何况大鱼?鲤鱼又极是滑溜,在水中更比其它鱼类神武有力。丘月白号称“渔鹰”水中抓鱼,另有一功,此时下水,双手不停,连抓带掷,不一时,大船上早掷上三五十条大鱼来,群雄更是彩声连连,才知“渔鹰”果是名下无虚。
余成大号称闹海蛟,自以水功见长,不然岂能太湖称雄?片时,早离船有三五十里远近。蔡倩却始终不见钻出水面,那条水中白线却时隐时现,周侗知她水下功夫,也不觉为异。
大船在水面上驶了开去,余成大在水面上演示着各种水上功夫,远远地见水面上一个小黑点,隐约闪动,那黑点飘忽而来,众人老远见了,知是蔡倩。不一时,蔡倩早到船边,水中一个鲤鱼跃龙门,飞上船去,身后却有一条银线隐在水中。
蔡倩上得船来,腰上束了一根银丝,另一头却连在不水中。然后解开系结道:“娴姐,快来助力!”随后,双手一扯,那条银线带起水中一道直纹,如水蛇,直向大船游来。柴素娴不明所以,忙来相助,二人很觉吃力。童凌、焦长凤、焦娟便都伸手一起相助,银线越扯越近,再扯下来,却是银线上带了无数钓钩,钩上却挂着金色、红色鲤鱼,直拽上船来,越拽越多,奇在每条鱼都相差不多,看看已拽上有几百斤之多,那银线如永无尽头的一般。五个姑娘一起用力,钓上有四五百条还不见尽头,五人都已力尽。周侗、季润、孟心火、叶飘摇、孙尚仁五人一起相助,这五人一加用力,银线便扯得快了许多,扯到最后,更觉甚是沉重,大家再加一把力,然后直扯上来,却是几百斤重的一个大龟,这才到了尽头,众人喝起彩来。
蔡倩水中潜了多时,将自已特制的钓丝抓鱼而上钩,大费周折,片时怎能完成?因此,在水中直潜了一个多时晨。这也就是她,生于海岛之上,练就了一身水中捕鱼的本事,这才渐渐完成,最后别出心裁,捕了三条大鱼,结在一起,然后,又在此三鱼中各插进一个芦管,正要潜出水去,却有一只大龟潜了过来,蔡倩忽起童心,将龟用银丝缠绕,结了三个结,尔后才潜出水面,返回船上。
柴素娴见蔡倩水上功夫出神入化,心中极为佩服,不由得另眼相看起来。在水中捕到这许多鱼,是何等的功夫?这功夫非一朝一夕可练成,可见她定是下过苦功夫的。
吊扯上那一串串的鲤鱼,都称赞蔡倩功夫了得,丘月白也抓上不少鱼来,此时,余成大、盛不衰也都回到船上。见蔡倩特制的钓丝,非金非革,甚是珍奇,也都大为称赞,这美艳的小姑娘如出水芙蓉,更是开心。看看周侗,再看看柴素娴,心想,这小子真是能人,能使二女相安无事,真是了得,看来,能者无处不能,大家不由不对周侗别眼相看了。
蔡倩取出那三条大鱼,取出一柄小刀,剖开鱼腹,取出三个芦管,芦管中各有一个字条,一为侗哥,一为娴姐,另一个却是小倩,二人见了均觉有趣,三鱼结在一起,以示互相连结,永不相分之意。
周侗心下感动,转眼看柴素娴,柴素娴也正好看周侗,二人眼光一对,都对蔡倩心生感激,一起看向蔡倩,却见蔡倩也向二人看来,三人心中各都激动。这二人均有一番与周侗的不平凡经历,周侗见二女互解嫌隙,一个如出水芙蓉,另一个却如梨花带雨,带着微笑,到底那一个更美更好,却实在是分不出来,总之,是各有千秋,平分秋色。梅、兰、竹、菊各擅胜场。
傍晚,众人在湖滨燃起篝火,烤鱼而食,说起周侗半年后将代师出战两大高手,童凌不知弟弟武功到底如何,很觉不大放心,便要与周侗同去应敌。焦长凤请示邬泰夫妇,然后发话,届时叠翠谷率众赴援,史正道众人也觉放了心。
次早,众人在岳阳分手,周侗姐弟重逢,这几日就要分别,二人全都不忍,不过,大家都成了江湖儿女,也便少了几分儿女情长,临别时,童凌取出一物,递与周侗:“今日一别,不久自会相见。这本册子得自深宫大内,我珍藏了八年,与我师门武功路子不同,也许对你有用,大师姐得来,参详不了其中奥妙,那是家数路子的不同,今日你带了去,或可有用,定要练好武功,才可应战两大高手,娴娴、小倩都是好姑娘,一定要善待二人,不可负了女孩子的一片深情。”
周侗答应道:“一切听姐姐的,姐姐的终身大事也要考虑,大家都已成年,祖父年事已高,等我战罢那两个高手,我二人也该回去探亲了。”
姐弟这才分手,依依不舍,叠翠谷向北,周侗等人都分批回太湖来,一路东行。
柴素娴拉了黄骠马,与周侗、蔡倩随段常久一路而行,闲暇时便取出姐姐所赠的小册子看了起来,原来,此册正是《雷霆掌》的招式,以隐形的药水写在医书的缝中,后被发现,虽只十九式,但周侗看了一遍,却甚为繁复,若不通心法,根本就无法去练。因半年前在石俊家牛角店秘窒中,得石俊相赠心法,不断练习,早已熟极而流。此时得了招式,二者一加印证,自然的水到渠成,过不得三日,早练成了第一式。这第一式便出手不凡,段常久看了这第一式说道:“此是世间绝学,我年轻时,曾听说过这门功夫,却未亲见,大概近六十年未听此功再现江湖,这第一式便深奥繁复,具如此大的威力,此功若成,当可横行天下,论起刚猛,足可和丐帮降龙十八掌相匹,少林大力金刚掌与之相较,当在伯仲之间,这门绝学,足可保身,只看练者的悟性功力,来决定强弱。少林七十二绝技各有所长,单这一式,便可与任何一门刚猛的武功相较。
师父既如此说,周侗心中更喜,便精心修练起来。这功夫甚是高深难练,好在有段常久这样的大宗师,若哪一点不对时,都会看得出来,再加以指证。天下武功道理原也相差不多,万水同源,殊途同归。武学到了段常久这般境界,一般的武理一看即明,他习武六七十年,见识高深,非一般武人可比,仅此一点,便可称武中之魁,举国无出其右者。
周侗得了师父的指点,又有原来的武学根基,原来的混沌、正气二者内功已融于一体,平地加深了内功何止面倍?又在石俊家习得《雷霆掌》心法、秘诀,这诸般因素加在一起,习练起来,便有一定的根底。这《雷霆掌》是一门另劈溪径的掌式,与其它武功不太相同,当初曾显威江湖,甚是雄猛,习练起来也非一朝一夕可成。
周倜知道此功厉害,习学进境虽慢,也合乎情理,不顾艰辛,只有循序渐进。
蔡倩心思缜密,见周侗一心习练神功,与柴素娴之间,决非比自已更加亲近,也就放下一半心来。细心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不厌其烦。柴素娴豁达大度,不似一般气量的女人,又对人和气,见面便笑,更显得亲近。时日一久,觉得她也很可爱,并非喝醋捻酸,心生妒意的小女人,心中之忌释然。
段常久见他三人相得益彰,相处融洽,老怀稍慰,也不说破,装做与平时无异。这也是在他识得周侗后,见到他的为人,深知他正派,处事公证,更非苟且之人,诸事便不加干与,须知为人师者,不光要授业,更要教人如何做人。
周侗喜得名师,段常久老年收高徒,二者相得益彰。
雷霆掌甚为高深,半月时日才习了三式,将三式连贯试演出来,威力大盛。段常久更加推崇,仅这三式足可侪身一流境界。
柴素娴见外公对这神功推崇,心中甚喜,对她来说,自已的武功够自保则足,而周侗则是越强越好,越高越喜。
蔡倩自识的周侗以来,他的神枪、宝刀无一不是震摄天下的功夫。今日又得此掌,更是欢喜非常。当初二人在扬州施家桥,周侗单枪挑了梅山帮,又曾在天下英雄会龙门石窟大显神威,一举夺魁,扬名天下。今日在洞庭君山与周侗再度相会,时历两年多,这两年,他武功精进,可见心目中的侗哥,真乃英雄本色,这功夫练成后,试行天下,定是纵横自如,放眼江湖,谁与争锋?
四人牵了黄骠马,一路徐徐东去,自是落于后边,群雄早已去得远了。这四人不忙赶路,也不住店投宿,只想在赶回太湖时练成雷霆掌,以至回太湖有闲空好好玩上几天。
周侗心中感念石禁,此掌心法又得自石俊之手,想习成此功后传与石俊,好让他亲手报仇雪恨。宇文陕有一派之众,又占了地利,大举报仇,很是艰难,练成此功后,完了师父心愿,会一会老怪宇文陕,为石氏报那灭门大仇,石禁地下有知,才能瞑目,自已才心安理得。不然,何以报答石家对自已的恩德?此仇不报,自已何以做人,又怎称得上侠义英雄,男儿大丈夫?心中每思至此,血脉贲涨,心潮起伏,久久不平。
路上行了一月有余,神功练成六式,慢慢地将神功融为一体,又费了不少时日。
四人一马早又离江州不远,来到江边,这浔阳江远远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来到江边渡口,正要寻船过江,早听得“咿咿呀呀”地划过一只木船来,船上两人叫道:“客官是要渡江吗?若不嫌船钱高,我们渡你们过去如何?”蔡倩见二人水中驶船,很是在行,将船撑得笔直,显是内功不弱,都在中年。忙答道:“船家,你将船拢岸,渡我们过湖口去,这船钱嘛,不知如何算法?”那船家也不答话。将船拢来,傍在岸边:“四人一马,一起渡过是重了点,一人收二两,这马收四两,共一十二两。此地到湖口,水路也远,这价已是很便宜的了,客官若是付得起,便请下船。”
蔡倩是水上的行家,答道:“四人一马,共给五两,愿载就载,不愿载吗,我们也不着急,等下班船再渡不迟。”船家道:“五两太少,最少也得算你十两。”蔡倩道:“那就算了,十两吗,太多!”船家道:“算你八两,不渡作罢真是晦气,碰上了小气的穷神。”柴素娴心下着恼:“喂,八两就八两,谁是穷神,姑奶奶有的是银子,不愿赏你,却又如何?”船家见激将成功,忙陪话道:“是小人的不是,姑奶奶是财神,小的这就伺候您老,请上船罢。”
四人牵了黄马,下到船上。船驶了开去,却无一丝的风,两个船家合力摇了开来。虽不能扬帆,行船也是甚速。
船到近湖口处,四周无船,离岸也远,举目都是水域,船却慢了下来。船尾的汉子停下了手,船头讨价的汉子也停了手,船在水中即停下,来回飘荡。船家走到柴素娴面前:“自古船家不打过河钱,这位姑奶奶既是财神,请先付了船钱!”柴素娴心想,迟早是给,给了也就算了,从身边取了碎散银子,给了八两有余。船家收起,喝道:“再给!”柴素娴道:“我给的已八两有余,为何还要?”船家道:“八两是足了,每人是八两,给了八两是一位的船钱,余外还有一匹马,三位客爷,起码得再给四十两,我兄弟二人风里浪里的行船,甚是不易,还请财神姑奶奶打赏!”伸出手来索讨,一幅强横模样。
周侗觉得此人说话,倒似在什么地方听过,有点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此时激怒了蔡倩:“船家,你想来混赖讹诈,也算该将招子放亮,算计到我们头上,姑奶奶要是不给呢?”
船家仰天打个哈哈:“好!小贱婢,口气不小,今日不付船钱,手底下见真章,休想离开这江州水乡!”倏地掣出一把钢刀,一指段常久:“糟老头子,今日先送你到水晶宫与龙王去讨杯茶吃!”挥刀直砍过来。周侗见他出刀姿式,知道他使刀也是一把好手,他直来撩拨师父,欺他年老好斗。周侗三人见他如此强梁无礼,与强盗无异,都想出手。却见段常久伸了个懒腰,双眼直看那个使刀的船家,却将头摇了一摇。
周柴二人会意,蔡倩因离段常久太远,中间又隔了周柴二人,不及出手,那刀直奔段常久脖项砍来,直是凶恶无比,出手就要人命。三人见他如此可恶,心下渐怒,船尾掌舵的汉子早取出一口明晃晃的板刀来虎视三人。
段常久见刀砍来,也不避让,等刀来到近前,相差不到三寸,就砍在项上,忽出右手,从上至下,拇指食指一起用力,将刀箝住。
刀停在半空,再也砍不下去。船家猛力回抽,却如何抽得动?那刀如铸在铁山中,任他使尽力气,丝纹不动。船家急了,飞起一脚,踢向段常久下阴,来势凶猛,带动风声,甚为快捷。段常久将二指下按,那刀早横在胯前。船家这一脚若是踢的实了,无异是将腿送在刀口上,不免一时将腿砍断,这还是看他自已如何应付。
蔡倩心中喝彩,怨不得侗哥拜师,这老头老是老了,却一点不糟。只看这一招一式,便知是武林中一等一的身手。
船家见刀横在腿前,眼看一条腿不免送在刀口上,心下发急,硬生生地将腿收回,武功自也不弱。如此一来,手口刀却也一时失去。
船尾汉子见遇上了劲敌,猛地一刀飞向蔡倩,喝道:“下去!”蔡倩听到背后恶风,将身一矮,闪过此刀,然后,飞起一脚,直踢敌人小腹,却是倒踢而至。
那汉子喝一声:“来得好!”一把刀使开乱披风刀法,着地滚近蔡倩。蔡倩手中无兵刃,一时闹了个手忙脚乱。周侗右手一扣,早扣下一片船舷之木,运起弹指惊雷神功,那片硬木将那汉子握刀的手射穿,受伤不轻,刀也跌在船甲板上。
船家喝道:“风紧,扯呼!”两个驶船汉子一齐举身扑进水中,激起两个浪花,片刻便消失得无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