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当启明星冉冉升起的时候,孙兴国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一种让他舒服得想要呻吟出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浮在半空中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满足的叹息了一声。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他降回地面,向来路飞掠而去。他发现一夜的入定修炼效果实在是太明显了,身轻比以往又更加灵便了一些,虽然提高的幅度并不大,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论灵活程度,估计在整个凡人界中都难以找到能与之匹敌的人吧。
不消片刻他已回到了自家的小院中,放开六识探查了一番,确认并无意外之后才放心的溜回自己的房间上床躺下,静静的听着远处的虫鸣。
天色不久开始渐渐放亮,孙兴国听到院中有人起床,便翻身下了地,出门一看,却是他的爷爷孙书白,老人有早起的习惯,虽然昨夜醉倒,但一到早上,还是如往日一般醒了过来。
“爷爷。”孙兴国大步走过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孙书白以前在山中打猎时曾不慎伤到了腰部,是以行走之际通常会有些不便。
孙书白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兴国啊,来,咱爷儿俩好好聊聊,昨天人多口杂,我一直也没好好跟你说说话。走,跟爷爷到村外去走走。”
孙兴国应了一声,扶着他出了院门向村外走去,虽然天色刚刚放亮,但村里的人习惯劳作,除了昨晚醉得最厉害的少数人以外,大多都已经开始一天的劳动了,在路上看见这祖孙二人,都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走出村子,沿着一条四尺来宽的田间小路,祖孙二人缓缓的走着,孙兴国已经把自己离开伏牛山后的遭遇挑选那些可以说的给老人讲了一遍,至于他那个来头惊人的师父和一些仙佛妖魔之类的事情就没有告诉老人,他可不敢肯定自己的爷爷和家人是否能接受这荒诞不经的一切。
“这么说来,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那么,你比之那江小断如何?”满意的捋着胡须,孙书白忽然问出这样一句,让孙兴国愣了愣。
“他?”孙兴国的心里隐隐还是有些不自然,“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我们俩的实力不相上下吧。”
“是吗?”孙书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转而问起了他以后的打算。
一说到打算,孙兴国的心情又平静了一些,他想了想答道:“爷爷,我想这段时间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就在家里住下,一来可以帮家里做点儿事,我现在已不是过去那个只知道玩耍的小孩子了,有武艺在身干起活来也会轻松得多。二来呢,我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巩固一下以前所学的一切,等下次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候,我也好去感受感受。”他没敢照实说自己要去武林大会上拿个第一,否则老爷子肯定会教训他‘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孙书白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吧,你也长大了,这些事也该自己拿主意了。不过呢,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记得跟家里人说一声,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的就偷偷溜掉。如果不是你还算有心留了一封信在家里,你娘可能早就支撑不住了。”
语气虽不严厉,但孙兴国听在耳中却是羞愧难当。想想自己为了博取美人欢心而离开深山外出去学艺,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居然没怎么想过家人,看来自己的心确实是被外面的红尘给沾染了。(写到这里,不禁想说一句,各位看官,倘若你们也是身处外地,不管是求学也好工作也罢,记得常跟家人联系,哪怕只是几分钟的电话或是一条问候的短信,家人也会觉得安心的。)
祖孙二人又聊了些别的,走出一段路后,孙书白说道:“好了,也该回去了,要不然你娘起床后看不到你,又该着急了。”
孙兴国点点头,扶着老人向回走去,看着老人鬓角的斑白,他心中暗暗悲苦不已,按照孙悟空教他的观气之术,老人已命不久矣,顶多再有一年的寿命。他曾向孙悟空讨教过怎样才能让家人也延寿,然而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失望之极——除非他能再找到天材地宝,以三昧真火炼出延寿丹,又或者让他的家人也一起修炼。
可是,天材地宝哪儿有那么容易找?他能遇上一枚金乌丹已经上祖上积了八辈子德了,再让他去找,怕是没有个三五千年别想找到,否则的话那些天材地宝早该让人给瓜分完了。至于说让家人一起修炼……纵然孙悟空那里有无数等级高低不同的修炼方法,却没有一样适合他的家人,没办法,要么是妖族心法,要么是仙人的心法,前者修炼之后会渐渐妖化,后者的要求又太高,以他家人的年龄和情况来看,绝对不适合。
“这最后一年的时间就让我陪着爷爷好好渡过吧。”孙兴国暗自在心里做了决定。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孙兴国每天除了子时修炼之外,白天就陪着家人一起下地干活儿,虽然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法术就能干完所有的事情,但他却很享受跟家人在一起的感觉。不是离开家在外闯荡过的人是很难体会这种感觉的。
陈翠珊一如继往的会拉着江小断来找孙兴国,在她的心里,孙兴国就是她的哥哥,一个会永远像小时候一样照顾她关心她爱护她的哥哥,所以她永远不会注意到孙兴国眼中偶尔流露出来的伤痛。江小断每到这个时候总是静静的站在一边,再不会像初次见面时那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有愧,他逐渐减少了来村子里的次数。
虽然不能助家人与自己拥有一样长的寿命,但孙兴国还是根据从师父那里听来的一些方法悄悄用他夜间练功时在山野中寻到的一些药材炼制了几味调理身体的药混在饭食中让家人服下,又教了家人一种炼气的方法,虽然无法让家人达到什么样的高度,但强身健体却是没问题的,一个月下来,老孙家的人全都红光满面,脚步轻快,干活儿也快了许多倍。
这一天早上,正坐在院中吃早饭的孙兴国忽然放下手中的饭碗,警觉的望向北方,老爷子孙书白见状便问道:“兴国,怎么了?”
孙兴国连忙摇了摇头,“哦,没事。爷爷,爹,娘,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先出去活动活动。”
孙书白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去吧,记得早些回来。”老爷子都发话了,孙涵易(孙兴国之父)夫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就这样,孙兴国大步走出了自家的院子向村北走去。
一路向北出了村子,走出三里多远后,孙兴国看看左右无人,将身子一摇,化做一只当地最常见的寒号鸟冲天飞起,扑愣愣的混在一群寒号鸟中间向前飞去。刚才他在院中感受到一股很强的气息,强到在他海岛闭关之前绝对不是对手。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前往打探一下。
飞出不过三五里路,他已发现下方的一处山坡上有一群行踪可疑之人,于是他略略施了些法力,控制着身边这群寒号鸟朝下面的树林落去,以群鸟投林的姿态非常自然的靠了过去。
这是一座地势相对平缓的小山,遍山的梓柏树上挂满了火红和金黄两种颜色的叶子,一眼望去,红中有黄,黄中有红,炫目得很。在接近半山腰处,有一片平坦的空地,数十个身着各色锦袍手持兵刃的人正向南边张望着,内中有一僧一道一俗三个人最让孙兴国注目。
“寒枫前辈,这么半天了还是没有动静,那妖人真的会前来么?”一个满面阴鸷之色的黄袍年轻人恭敬的向人群中最为苍老的白袍老人问道。
“哼哼,我寒枫说的话难道让你信不过么?”老人面色不愉的哼道,他是近百年之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疯神’,一身功力直可通玄,偏生性情又有些疯疯颠颠的,做下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直到五十年前忽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世人多以为他阳寿已尽,哪知他却是在师门中闭关修炼,直到前几个月方才因故出关。
‘疯神’寒枫向来自视甚高,如今当着众人被一个年轻后辈怀疑,他没有当场翻脸动手宰人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那年轻人面色有些尴尬,连忙答道:“这个……自然不是,寒枫前辈自然是让大伙儿信服的,方才是晚辈失言了,还请前辈见谅!”
这时盘坐在地上的一个邋遢老道哈哈笑道:“寒枫老儿,我看你这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还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我老道当年怎么会与你这样的人为伍呢?”他的手中紧紧捏着一只紫金色的大葫芦,从敞开的葫芦口中飘散出阵阵酒香。敢于这样调笑寒枫,显然这个外表邋遢老道士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是与寒枫同时代的老怪物,一百多年前以奇术冠绝江湖的天机谷太上长老玄光道人。
寒枫听了之后面色不改,冷哼道:“老杂毛,管你什么事?老老实实喝你的猫尿吧,老秃驴都没开口,你跟这儿叫唤什么?”
玄光道人也不答话,只是嘿嘿笑着,倒是旁边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开口了,“阿弥陀佛,寒兄,你跟玄光道兄拌嘴,怎么又扯到贫僧的身上来了?”
寒枫横了他一眼,“很新鲜吗?我在百多年前就经常这样了。”
老和尚笑着摇了摇头,双手合什默默念起了经文。
别看他这慈眉善目的样子,放在百十年前,他可是令邪道之人闻风丧胆的断头和尚,掌中一口戒刀不知断过多少恶人之头,偏偏他的法号叫做慈云,因此常常被寒枫讥为‘清音宗之耻’。
寒枫、玄光、慈云三人在一百多年前有个雅号叫做‘岁寒三友’,能够让他们同时出现的场合通常都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发生,只不知这回他们三人重现江湖却是为了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