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可:今天是第三次?那这些群众第一次、第二次围攻政府大院时,是什么时候?
杨主任:第一次是1991年秋天。李岗湾一个小青年因为盗窃作案,被乡里派出所抓了,收审时见他年龄小,当晚把他放了,责令他回家好好思过,第二天再去派出所继续交待问题。可是这个小青年自感以后无脸做人,回家后半夜里喝药自杀了。湾里不明真相的人,在李大强“是派出所把他逼死的”挑动下,久闹不休,先围了乡派出所;后说政府是后台,又围了乡政府大院,还殴打了干部和民警,硬说小青年的死是派出所造成的,必须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后来上面管政法的领导,怕群众闹事,不敢依法办事,强行“拍板”――“只有赔偿才能稳定”!乡里考虑到刚成立的派出所无力赔偿,为了平息死者亲属闹事,只好付了6000元赔偿费,这场围攻才告平息。(黑夜中只听他长叹了一声)哎,别提这次喏!我们有理被搅成了无理,赔钱事小,还掉了“政府形象”,让赌狠的赌得出足了风头……。
胡大可:(继续追问)那第二次呢?
程松:(乡干部)第二次我最清楚,那是1993年秋天……。[播放回忆镜头]当时我带着几个村干部,到李岗湾李大强家搞财经结算,李大强蛮横无理,各项任务不交反而骂人。我当时对他的态度极为恼火,气得踢了他一脚。哪晓得这一脚踢到了“马蜂窝”上,不一会儿他就招来了十几人要打我,我只有开跑,他们一路大呼大叫地将我撵回了乡政府大院。“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躲着没有出现,李大强他们见找我不着,就用斧头、锄头在大院砸了所有办公室的门窗……。最后,乡政府主要领导教育我,干部应该宽洪大量,不要与农民计较高低。为怕把事情闹大,硬要我提着礼品,亲往李大强家赔礼道歉,才算了结了此事。[镜头恢复当前]我(气愤地说)虽然工作方法简单,乡党委严格要求我们干部,要我上门道歉是对的,但为什么对他指挥肇事农民,打砸乡大院的公共财物,没有丝毫的追究?甚至对肇事头目李大强连一声批评也没有呢?这是两码事嘛!这不,无理农户不仅不以为过,反而围攻乡政府的胆子更大了……。
胡大可:(担忧地说)是啊!加上今天这次已是第三次了,如果继续放纵他们,那围攻政府还会继续发生的……。
小岳:(女,家属)胡书记,要是再遇上这种事,你们一定得治治啊,不然,又打到乡里来,我们家属也担惊受怕啊……。
(1995年7月30日黄昏时分,胡大可、章乡长在党办杨主任家中吃晚饭,章乡长正谈笑在兴头上……。)
(突然,杨主任家的门被人“咣”地踢开了,众人一惊,只见乡政府食堂的年轻炊事员杨娥,披头散发、眼泪汪汪、满面惊恐地闯了进来……。)
杨娥:(大哭着说)胡书记,你们赶快去看看吧,再去迟了就不得了了!
胡大可:(关照说)不用怕,有我们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娥:(20多岁,新婚不久。情绪稍稳后便哭诉说)疯…疯…疯子李,打打打上门来了!
胡大可:“疯子李”是谁?咋这大的胆?
杨主任:(介绍说)李岗湾有个青年农民,大家都叫他“疯子李”,两年前夫妻吵架后,老婆带上小孩离家出走了,从此他到处找,至今仍然不知下落。受到这打击后,他得了间歇性的精神病。每当精神病一发作,他就到处惹祸:有时把年轻媳妇当成自己的老婆,要拉着回家去睡觉,有时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要领回家,有时钻进供销社门市部强拿商品回家,有时抢路边小店里的啤酒、汽水喝……。没有谁不怕他的。
章乡长:(插话说)有时候他是故意借疯装邪,比如说,把别人的自行车、电风扇等东西往自己家里偷,他怎么不把自家的东西往外偷?他趁人家男人不在家时,晚上撬门入室,抓住少妇就要干那事儿……。
杨娥:(这才平静地诉说)他经常来乡政府食堂捣乱,要吃饭、要喝酒,我夫妻俩哪敢惹他,只好让他白吃白喝。他见我生得漂亮,便想我的歪心思,经常对我动手动脚,胡搅蛮缠,要逼我跟他去睡觉。今天他又三次进厨房骚扰我。我哪能依他呢?我不依,他就捣乱,抢东西,打人,把我丈夫打得头青脸紫的。前两次,抢走了我们添置的落地电风扇和烧开水的铝锅。我俩怕被再抢,趁他不在时就把冰箱、彩电等一些贵重物品转移到别人家中收藏起来,拴上厨房大门,躲在卧室不敢出来。第三次他又绕到乡政府大院厨房背后,把紧靠厨房的那间我俩新婚卧室的后门,用铁棍撬开,强行搬走了电饭煲和锅碗瓢盆一类的炊具,还有成箱的啤酒……。“疯子李”把东西一搬出后门,很快就被人接应走了。当我丈夫小马出面制止时,把小马痛打了一顿。还厉声扬言:“你再不滚开,老子就一菜刀宰了你!”现在情况正危险,我才跑来找你们的。
杨主任:(似有所悟地)哦,我记起来了,前几天李大强闹事未占着便宜,说不定今天是把“疯子李”当枪使,借机寻衅闹事来了。今天是星期天,乡里绝大多数干部是农村“半边户”,请假回家“双抢”去了,又逢书记、乡长到县里开会去了,乡里没有多少人,只是我们这几个干部值班。他们选择这一时机报复计划生育领导,无疑是个好机会,我们怎么办呢?
胡大可:(看着众人期待的眼光,心想)怎么办?若在平时,我遇上这种欺人太甚的事,也不轻易放过。何况,今天我是值班的党委副书记——临时的主要负责人,我岂可不管?!(于是便对在场的人说)走,我们一起看看去!
(乡政府食堂分三间,右间是灶屋,当中是饭厅,左间是炊事员小杨、小马夫妻的卧室兼饭厅。只见三间食堂里,除了搬不动的大灶、水池、床和大柜子,几乎是空空如也。杯盘碎片、筷子酒杯,狼籍遍地,啤酒也从摔破的瓶里流得到处都是。尤其是被撬垮了的卧室后门,破碎的门板散落一地。小马坐在墙角抱头痛哭……。一股子凉气袭来——令人惨不忍睹。)
(这时,正好听到被撬开的卧室后门外有人大喊大叫:“出来,快出来”!胡、章、杨等人钻出矮小的后门一看,只见厨房后面的菜地里,站着的正是长得肥头大耳的“疯子李”,他上身赤裸,下穿短裤,满身横肉上淌着污黑的汗水,双手握着一米多长、拇指粗细、用于掏炉灰的大铁钩正在大喊大叫……。)
“疯子李”:(指着干部说)你们哪个敢上来,老子就一钩子把他的脑壳挖个大窟窿!
胡大可:(强压心头怒火,高声问道)你来这里闹的么事?
“疯子李”:我是来拿电饭煲的,她杨娥不给!
胡大可:电饭煲是你的还是她的?
“疯子李”:不是我的,我也要拿,我要搬得你们当官的不能吃饭开伙,怎么样?不服气?
胡大可:(一听为之愕然,暗忖)这哪象是个“疯子”说的话,分明“疯子”是受人指使,故意到乡政府来“找茬”的。(便厉声斥责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不要给别人当枪使!
“疯子李”:我就是犯了法,你把我又能怎么样?只要你们哪个敢上,我就敢叫哪个的脑壳开花!
章乡长:(对胡悄声耳语说)“疯子李”手中的铁钩,如果不缴下来,他会用来危害群众的。他的锐气不打下来,还会继续嚣张发狂的。
胡大可:(此时“疯子李”气焰嚣张,激将挑衅,胡见身后干部及其家属和围观群众20多人都看着自己,暗想)也是,干部在政府门前若被人任凭叫骂喊打,岂不丢尽国家形象吗?我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便悄声吩咐身边的干部)你们跟着我上,注意把铁钩缴下来,虚张声势,呐喊助威,只要把“疯子李”赫跑就行了。
胡大可:(便一边小声劝着“疯子李”,一边慢慢移着脚步,趁他不注意时,猛地一下窜上去,双手紧紧攥着大铁钩说)只要你把手里的铁钩给我,我就放你走!
(“疯子李”却不从,紧握铁钩不松……。此时,党办杨主任也上前,帮胡缴着“疯子李”手里的铁钩。“疯子李”此时红了眼,一边双手紧攥大铁钩不放,一边用他那肥大的脑袋猛撞胡的胸部,用脚踢胡的下身,用口咬胡的膀臂……。他人高马大、力壮如牛,胡和杨虽被他咬伤了踢伤了,但仍然紧抓铁钩未敢松手。这时,章乡长也赶来帮忙,于是四个人为争一大铁钩,紧紧地扭在一起……。)
(此时情形陡地发生变化:当分管计划生育的章乡长一出面时,正在田间双抢的农民[实际都是些计生对象],“呼”的丢下了手中的活计,有的拿着犁田赶牛的鞭子;有的拿着车水的把手,有的拿着放水的铁锨,有的拿着割谷的镰刀,有的拿着挑草头的冲担,还有四、五个人丢下手里正栽的秧,却拿着与农活完全不相干、四五尺长、手腕般粗的木棍,几十人在田埂上朝闹事地点边跑边高声吼叫:“乡政府干部打人喏!章乡长打人喏!”很快就把章、胡、杨三个乡干部连同“疯子李”围在了核心……。)
有人大喊:打姓章的!打这个狗日的!(多人呼应)对,打他个狗日的!
胡大可:(见苗头不对,便喊)章乡长,看来他们是有预谋的,你莫吃眼前亏,快点跑哇!
(年轻力壮的章乡长,虽然奋力冲了几步,还是被他们在高梁地里抓住了。只见一个歹徒用牛鞭蛮狠地抽打着章乡长,接着又见几个持棍的歹徒,就象农家围着舂窝打糍粑一样,打得章满地打滚……。高粱地里也被他们糟塌得一片狼籍。胡与杨怕“疯子李”越发仗势用铁钩伤害干部,便抓着铁钩不敢松手,只好眼睁睁地望着同事被打……。)
陈老师:(章乡长妻子、乡中学教师。抱着被打的丈夫,向歹徒们求情)别打了!别打了!(歹徒们仍不理会,一任乱打……。)
屠大婆:(60多岁,乡政府对门开餐馆的,上前扯劝)别打了,别打了!这样打要出人命的!(反被一歹徒推倒在地。围观群众更加有气……。)
肖所长:(魁梧高大的财政所长喝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画外音:这伙歹徒一看,乡政府的机关单位、教育组、财政所、土管所、信用社的干部几十人都闻声围拢来了,自知众怒难犯,才一个个地夹着尾巴溜走了……。第四次围攻乡政府大院,报复殴打计生专职干部的行动,才算暂告结束。
感谢您的阅读、评论和投票推荐!如果您喜欢本作品,请点击加入您的书架!如果您觉得本作品好,请推荐给您的同事、同学、领导和亲友!您的支持就是我进步的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