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城外.
程远志和邓茂率领全城官员已经在此等了一个时辰.
北风如刀,却挡不住他们的如火热情,如花笑魇.
他们在笑,他们有心情去笑,他们也有资格去笑.
当你在大海上漂泊经月,忽然见到陆地时,你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开怀大笑?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第一次喊这口号的时候,他们热血沸腾,他们感觉到了希望.
天公将军病死,地公、人公将军战死,他们心灰意冷,他们看到了末路.
可是,人民的希望未死.
今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天威将军凯旋而归.”
程远志看着邓茂,同样的,热泪盈眶,喜极而涕.
太守府.
“这次我军轻骑突进,攻其不备,一举大破官军。”张旭道:“但是居安思危,下次官兵再来,一定不会再麻痹大意.大家有什么看法?”
田畴道:“我军现有渔阳、代郡、广阳、上谷四郡,人口九十六万.”
王成道:“我军现有兵马六万八千.其中骑兵八千,步兵六万.但其中原黄巾兵和招降的官兵战斗力严重不足,还需要严格的训练.”
张旭道:“我军需要人才,各方面的人才.只要有一技之长.均需破格录用.”
田畴道:“是:”
“我们还有半年的准备时间.”张旭道:“朝廷现在粮草不足,短期没有力量对付我们.”
杨烈道:“粮草准备完毕,天气却又已经变寒,已经不是适合出兵的季节.”
王成道:“等天气变暖,就要到明年的三月了.”
张旭道:“我们要趁这段得来不易的时间,训练兵马,稳定人心.”
张旭又道:“我们还要战略纵深.代郡,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刘恢,代郡太守.皇室宗亲。
风在呼啸,刘恢走在街上,正在做他每天一次的例行检查.
北风如刀,连最耐冷的家畜,都老老实实的呆在窝里避寒.而刘恢,看起来仍和他的枪一样,冷酷、尖锐、笔挺、干净的发亮.
他希望他亲手训练的八千子弟,也能和他一样,不受任何事的影响,不对恶劣的环境屈服.绝对遵守纪律,随时保持警觉.
他对自己和八千子弟都同样充满信心.
就在这时候,狂风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声,是从前方城门的位置传来的.
“有刺客.”
狂风卷着尘土,打在刘恢的脸上。他的脸色一点都没变,还是枪杆般站在那里。
夜色如漆,平常人根本看不到三丈外的景色。
他不是平常人。
久经训练的眼睛,早已看到门口的子弟兵还是标枪般站在那里,不管环境多恶劣,不管变化多惊人,他们总是保持镇定。
在灾难来临时,在生死关头,“镇定”永远都是最有效的一种武器。
他确信,他们绝对有能力应付。
他身经百战,从没畏缩过,从没怕过任何人或事.
不知道为什么,瞬间,他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恐惧,深深的恐惧.
喊声已被狂风吞噬,在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你是谁?”他厉声问.
这人脸上露出了微笑,开口说了十个字.
“天威将军座下大将赵勇.”
刘恢挥枪,指挥他的子弟兵.
“拿下来.”
他的命令一向有效,他的子弟兵一向绝对执行.可是这一次,他的子弟兵没有动,连一个都没动.
刘恢的脸色变冷.
赵勇又笑了笑,挥了一下手.
标枪般站在那里的几十子弟兵,忽然一个接一个的慢慢倒下,就想用一串绳子绑在一起的一队木偶.
刘恢冲过去,才发现他的子弟兵呼吸早已停止,连尸体都已经冰冷僵硬.
他们刚才没有倒下去,只因为每个人的背上插着一杆枪,枪后有一个人,头裹黄巾.
刘恢的心慢满变冷,连呼吸似乎都已停止,忽然,丈二长枪毒蛇般刺出.
这一枪比毒蛇还毒,比闪电还快。这一枪已是他全部力量的精粹.
赵勇右手轻拂枪身,枪停.瞬间,握枪回刺.
刘恢只觉一阵清风拂过面颊,这是他最后一个感觉.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张旭的话,赵勇一向奉为真理,严格的执行.
用一分力可以做成的事,绝不能使第二分力.
张旭不喜欢正面交接.他也学会了这个习惯.
王成打马疾奔。
他的身上带着弓,马鞍旁有箭,手里有枪。
他的弓和枪比草原上的狼更可怕。
狼最多只能蚕食你的肉体,他却可以毁灭你的灵魂和精神。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狼,也不是什么别的毒蛇猛兽,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和你一样,活生生的人,君不见多少人被别人骗的倾家荡产,欲哭无泪。
他是来杀人的。
张旭说了一句话。
最好的训练场就是战场,最好的屠戮对象就是草原人。
他却不是为了训练而来的。
复仇。
“仇恨”的种子,早已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
多少次恶梦中惊醒,多少次雪地中练枪,只为今天。
全家、全村、全族的血恨,只有用血才能偿还。草原人的血。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仇恨”是一种动力,它催人奋进,虽死无悔。
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进攻的最犀利的武器就是骑兵。
骑兵是需要马的。
张旭要反抗大汉,张旭要为所有被胡虏所杀的大汉子民报仇。
张旭就要建立一支骑兵,无坚不摧的骑兵。
但是张旭没马,人可以召。但马是召不来的。
但是马可以枪。
张旭没马,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马。
“利益”是一种动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所以,在这个时刻,王成出现在了这里。
同时出现在草原上的,还有赵勇、颜良、文丑,大家分散开来,各帅两千精骑,这是张旭所有的本钱,所以他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死也不能失败。
跟随他同行的,是早已经历了血的考验的两千骑兵,弓已上弦,刀已磨亮。
这是一个典型的游牧部落,有上千人的部落。
一个女人正在哭喊,该死的野狼又叼走了她辛苦喂养的羔羊。
一个发育已经完全的小姑娘正躲在她身后偷偷的看看,看她帐内桌上的胭脂花粉,脸上还带着笑,她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拥有这些东西了,自己可以用它们去取悦自己的情郎而笑。
几个年轻的战士站在不远的地方,看这个发育已经完全的小姑娘。
几个听到女人哭喊的女人,正打算过来安慰哭喊的女人。
几个老人站在战士旁边,正在晒着太阳。他们见过的已太多,已经没有心情去安慰哭喊的女人。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牵着骏马,正打算到草原上去训练他们的骑术,武艺。
几个小孩子跟在他们身后,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手中的骏马,希望自己快点长大,也能骑上这样的骏马。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来的很快,眨眼间就可以听的很清楚。人马正是奔着部落的方向而来的,最少有上千人,上千匹马。
部落里的女人,小姑娘,战士,年轻人,孩子,老人全都转过头去看。
看伴随马蹄的奔跑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近的尘土。
直到看到马背上的人,身穿战甲,头裹黄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