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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丰县令  第二章 瘟疫
  三月末,仲午,丰县县城。
  王忠正坐在家中沉思,新任县令到任已经有三四天了,王忠至今摸不清他的脾气。这位县令大人言语中对任何人都很亲切,没有一点架子,但王忠却在旁敲侧击中了解他乃是四世三公的汝阳袁氏子弟;他对处理各种公务似乎不怎么在行,似乎是个不通事务的纨绔子弟,但他每天都要花上把大半日察看过往的公文和县志;他好像很新任自己,把不少事务都放手交给自己处理,但他和自己总是寥寥几句话,似乎不愿深谈。
  王忠就这么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这位新任县令高深莫测,却见门外进来一人,正是他的本家弟弟王和。王和一见王忠,立刻到:“大哥,出事了,有伙人冲击城门,县令大人唤你前去。”
  王忠为官多年,一向微小谨慎,也处理过不少大小事务,但丰县本是偏僻之地,冲击城门这等大事却是前所未有,当下就面色大变,立刻带着王和直奔城门。
  王忠二人一路小跑,远远就听见哭喊声、争吵声。待到走近,只见城门前聚集了一大群人,大概有二十多人,一个个衣衫褴褛,俱是青壮年的男子,这些人吵着喊着要进城,若不是在城门口被几个小卒拦住,只怕早就了冲进来。
  王忠走上前,道:“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处来?”王忠在来的路上已向王和问明情况,王和只道有一大群生人意欲进城,城门卒觉得这伙人可疑,就将他们拦下,由此起了冲突。
  那群人见有个像是领头的人发话了,当即纷纷喊着回话,这一时之间城门口人声鼎沸,只把王忠吵的头晕脑涨。
  正在这忙乱见,王忠忽听身后一个人喊道:“不要吵了,吾乃本地县令,找个口齿清楚的人把来龙去脉说明白。”
  王忠回头一看,只见一人昂然站立,正是新任丰县令——袁承。
  那群人听了袁承的话,吵闹声也渐渐止息了下来,从中走出十余岁的少年,对着袁承施了一礼道:“启禀大人。我等乃是汝南人,月前汝南爆发瘟疫,我等为躲避瘟疫,所以来到此地,恳请大人允许我等入城补充水粮,好让我等上路。”
  他话一说完,袁承已然明了。东汉末年,瘟疫不断,中原大地死于瘟疫的人不计其数,为了躲避瘟疫常常有全村甚至全城的逃往,形成流民,这些人便是如此。
  袁承道:“你们就这几个人吗?怎么没有老人和妇孺?”
  那少年急忙道:“禀大人,我们一共有七十多人,老人都留在村中没有出来,妇女和孩子都在城外十里等候。请大人允许我等买些入城买些食物,小人保证我们一买到食物就会离开,决不多耽搁一刻”
  袁承听这少年话音急切,显然是害怕自己不肯放他们入城。他展颜一笑,问道:“你们 有那么多钱吗?就算本官允许你等入城,你们又能再走多远?”
  少年当即哑然,他们这一行人本就穷困,否则也不会抛弃家业逃往至此。这一路上,所到之处当地人往往对他们避之不及,更有甚者竟然动用武力驱赶他们,所以一路上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到达丰县境内实已是山穷水尽了。众人商议一番,便决定将人分成两拨,妇女和孩子都留在丰县县城十里外的一座小山等候,而青壮年的男子则相办法进城弄些食物和水。
  他们这一行二三十人到了城门,但月前瘟疫就蔓延到丰县,虽然王忠处理得当,只在丰县边缘的一个小村中有人感染瘟疫,但王忠为人微小谨慎,当即城门官下令对过往人员严加盘查,严防不明来历的人入城。这一干人等个个都是生面孔,人数有多,当即被守城门的兵卒拦下,又见这伙人人多势众,立马派人趋县衙禀报县令大人。这才有了袁承等人赶到城门口,与这少年的这一番对话。
  少年见这县令大人句句点到要害,当下心中大急,其实来之前大家就有一番计较,自己这干人等只怕一眼就会被人认出是躲避瘟疫的流民,当地官府决不会允许自己入城,但每个人心中又都抱着万一的想法;更何况要是实在不行就干脆硬闯,反正现在已是穷途末路,还不如搏上一搏。现在,这丰县令话中的意思似乎就是不让自己这一干人入城,难道真的要放手一搏吗?
  其实这倒不是他胆小怕事,只是这群人中只有他幼年时读过些书,否则刚才袁承发问时,也不会由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出来答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思虑也更为周全,旁人欲呈一时的血气之勇拼个鱼死网破,他却知道一旦硬闯入城,自己这一干人只怕会被扣上盗贼匪徒的帽子,到时就彻底无法回头了。而且一旦成为盗匪,就要面对官兵的追剿,他们这一干青壮男子或许还能逃得性命,妇女和孩子却绝对难以保全。此时见同济个个面色不善,心里越发的急躁,一张清秀的脸庞也不由得变的有些扭曲了。
  袁承见这少年双眉紧锁,似乎已陷入剧烈的挣扎之中,而他旁边的那一干人,一个个圆瞪着双眼,双拳紧握,青筋爆露,心里已经明白这些人已经动了硬闯的心思,当即道:“你不用回答了,本官看你们也是无处可去,就留在本县吧。本官会找一处地方让尔等居住,但是你们必须保证服从本县的管理,不得随意走动,知道吗?”
  袁承此话一出,这一行人尽皆大喜,当即倒身下拜,却有两个拜倒之后就没能站起来,原来竟是高兴的昏了过去。
  王忠听了袁承这话,心中的急躁已然不下于方才的那个少年,道:“大人,此事……”
  袁承一挥手,阻止他再说下去,道:“此事我自有计较,王县丞,这城内可有什么偏僻又宽敞的所在?”
  王忠久历宦海,当然知道当官最忌讳的就是得罪顶头上司,而且决定是县令大人做的,责任自然也轮不到自己来承担,当即不再多说,略一思索,道:“禀大人,城西有一块废弃的校场,附近还有一口水井,安顿百人不成问题。”
  袁承当即下令王和带上这二十多人先去校场,又派人和那少年一起去接城外的妇孺,再派人去准备食物和处理其他相关事宜,而他却把王忠拉到一边,交待起防治疫病的相关事宜。
  袁承这次肯放这些人入城,原因有三:其一,袁承是个成长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好歹有点人道主义精神,不忍见死不救。其二,这些流民已是穷途末路,袁承不想逼虎跳墙。其三,袁承有信心可以有效的控制疫情的蔓延,这群人与其任其在城外流窜,还不如让他们进城,将他们隔离起来。
  原来袁承这几日把公务交于王忠,自己却只顾着翻察往日的档案,便是想了解汉代官府运作的程序和方式,以免露出破绽,而顺带的他也了解了一下汉代防治瘟疫的措施。
  其实在汉代,人们对于瘟疫的防治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认识,比如:“鼠涉饭中,捐而不食”,认识到了鼠类在疾病传播中的作用;不食生鱼和变质的菜饭、注意不良食品是疾病的传染源;还有记载用佩兰等草药洗浴,可以防止疾病,保持健康等等。但与二十一世纪的医疗水平比起来仍然有着天壤之别,一些防治传染病的基本要求都没有被认识到,袁承稍稍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某年传染病蔓延整个神州时所学到的防疫知识,心中就已然成竹在胸。
  袁承对王忠把自己的心中所拟定的计划完完整整的交待了一遍,见王忠一脸的不解,笑道:“你不要多管,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王忠看袁承自信满满,也不敢触他霉头,当下去处理县令大人交待下来的事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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