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孟公威口中吐出“董劫”这两个字的时候,下面一下子显得嘈杂了起来,大家都议论纷纷。在座的人,也没有想到,孟公威会一下子把这件事说得这么直白,一方面感觉到孟公威说的对,直说出了自己所不敢说的话,另一方面,又感觉到有点不安,大家一边议论,一边看着旁边人的神色,唯恐祸从口出。
孟公威肃然道:“中原武林,又再次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想在座的诸位,一定不会认为,这是我孟某在危言耸听了吧?”
下面的程立站起身来道:“孟庄主说得不错,不过,浩劫在即,我们总要做些什么,不知道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江川在一边冷眼看着孟公威和程立一唱一和,感到索然无味。要不是庞统说得斩钉截铁,而且和自己关系有非同寻常,鬼才会晓得自己会不会答应孟公威他们。下面的人在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这时,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众人看时,却是天地门的冷魂归剑忧,这人是天地门掌门紫天辰的开山大弟子,名义上虽然还不是掌门,但是江湖人士都知道,紫天辰与十数年前与前任天机阁主赌赛,赢得半部“紫阳诀”之后,就一直闭关参练。天地门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归剑忧在做主,也就是说,现在归剑忧才是天地门真正的主事的人。
只是,天地门居于塞外,一向与中原武林是不很合群的,这次归剑忧能亲自来这里祭奠江大侠,已经是很出乎意外的了,而现在他不知又要说些什么,下面有人不免腹诽:天地门远居塞外,即使中原武林有什么浩劫,又与他何干?犯得着他来指手画脚吗?不过,既然现在大家伙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是?那就姑且听听罢。
归剑忧道:“当年,西楚霸王项王,率八千余众江东子弟,团结一致,竟至于扫暴秦而平天下,最后分裂天下,重归七国,成不世之王霸之业,在下向来是很佩服的。”
说罢环视了一下,众人都纷纷点头,虽说汉室与项羽有过争霸天下的历史,但是不管是刘邦还是他的众位后继者,都没有对项氏一门赶尽杀绝,反而是法外开恩,多次大赦。后来,太史公著史记的时候把项羽列入本纪中,汉武帝也没有提什么不同的意见。因此,大家对项羽的佩服,就不同于对董卓的恐惧了,不必遮遮掩掩,可以明明白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虽然,是不能够过度宣讲的。
但是,归剑忧说这些,和中原武林即将面临的浩劫,又有什么关系呢?
归剑忧看了一下众人疑惑的目光,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一拱手,对秦敖说道:“秦掌门,不知珞珈派,现在可出世历练的弟子,能有多少?”
秦敖皱皱眉头,自从父亲死后,珞珈派声威已大不如从前,但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珞珈派还是不能够等闲视之的。他斟酌了一下道:“大概有二千余众。”秦敖不敢说太多,害怕在座的各大门派对珞珈派有敌视之心,又不敢说太少,怕是有些人又有觊觎之意,因此斟酌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数字。
归剑忧不答言,又对九华山出尘道长一揖问道:“不知出尘道长门下,现在又有多少弟子可以出世历练?”
出尘道长秀眉微蹙,九华山本来是当年祖师收留无家可归的少年,并不是为了称雄江湖,历来也与世无争。不过既然归剑忧问到,也不好当面拒绝,她低声道:“九华门,向来是不掺合江湖的恩恩怨怨的。这次来拜祭江大侠,纯粹是因为贫道对江大侠的所作所为,十分钦佩。”
归剑忧见出尘道长似有不想说之意,就拱手道:“是归某冒昧了,恕归某大胆猜测一下,可有一千众?”
出尘道长见归剑忧穷追不舍,心中略有不悦,勉强的点了点头。
归剑忧把目光又转向了天机阁,程立不等归剑忧说话,就抢先开口道:“贵先生有什么建议,就只管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吧,不用在这里东拉西扯,在座的都是英雄豪杰之士,用不着如此的藏头露尾。”
成立这么一说,下面的人纷纷附和,本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自己的门派实力,是任何人都不想做的,更何况,归剑忧是天地门的人,天地门和雪宫,因为地处偏僻,想来与中原武林不甚相合,而且,他们是被归在游走于魔门边缘的门派,谁也不想在他面前说太多。
归剑忧略一思索,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唐突,暗自哂然一笑,道:“在座诸位,不知道还有谁记得,楚天门?”
楚天门?是人名还是哪个门派?没有听说过呀。就在众人都茫然不解的时候,叶无双和云无心却是微微变色。归剑忧继续道:“楚天门,那是秦时楚地的第一大门派,在当时的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首屈一指的大门派。当年西楚霸王整合的八千江东子弟,就是这个门派的可以出师的弟子。”
归剑忧这句话,不啻于一个重磅炸弹,轰得一下,在这个大厅中投了下来。众人乍闻此言,都吃了一惊,纷纷交头接耳,互相打听着归剑忧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归剑忧向着云无心和叶无双施了一礼,道:“两位前辈,可否为我作证?”
大厅中忽然静了下来,一点点的声音都没有,哪怕是平常出气声略微大些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云无心和叶无双。
云无心略略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叶无双,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惊呆了,这是真的!当年项王横扫天下的班底,就是一个江湖门派的弟子!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旦有哪个门派,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只要有一个卓绝的掌门,那么,他也能变了这天,换了这日,让江山改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已经不仅仅是一句口号,也不仅仅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就在自己的手边!
有些人,已经为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过去,而又有一些人,体内疯狂的血液,已经开始燃烧,开始沸腾。
孟公威在归剑忧开始说的时候,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中很是担心,怕他破坏了联盟的步骤。待他说到这里,心中大喜,他下的说词,与自己联盟的构想,真是相辅相成,现在如果自己提出联盟的事情,恐怕即使原本是不同意的人,现在也会考虑一下吧?
想到这里,孟公威道:“诸位,听孟某一言!”
众人都停止了交谈,看着孟公威。孟公威道:“刚才归先生已经说了,现在想必大家都已经有了这个主意,我们江湖人士,也不是那些权贵者,想拿就拿,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众人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孟公威话锋一转到:“但是,在座的诸位,不知道有谁可以说,自己的门派,就可以与朝廷分庭抗礼?”
众人一愣,的确,自己门派虽然在江湖上是人多势众,但是放在朝廷面前,还是不堪一击。但是,即使是自认为自己的门派有那个实力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恐怕一旦说过之后,他所在的门派,就会立即陷入各大门派的联合打压之下。
孟公威又接着说道:“历代以来,合则势强,分则势弱。我们武林中人屡屡为朝廷所破,其主要原因就是,我们各大门派各自为战,不能够万众一心。若是我们众位武林中人合力一起,其实力恐怕即使朝廷想再要围杀,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这时候,太虚门道言道长道:“孟庄主所言不错,贫道深为赞同。就请孟庄主拟定一个方案,贫道无有不从。”
道言道长是太虚门云无心的关门弟子,也是太虚门的现任掌门。现在他出言支持孟公威,已经代表了太虚门和云无心的立场。
孟公微微笑道:“除却联盟,别无他法!”
孟公威环视一周,大声道:“我等武林中人,唯有抛却门户之见,成立联盟,方可万众一心,共襄大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