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鼓楼,是一座古典城楼式建筑,底座比幽州城墙还高,底座上部是宽大的平台,平台四周是齐胸高的墙垛,同城墙一样.留有射击孔。据说是古代幽州总兵的点将台。台中央是两层庙宇.最上层是巨大的震天鼓。站在平台上,走上一周,便一览幽州全貌。过去,逢年过节,楼门大开,游人可以到鼓楼上饱览风光。日本鬼子占了幽州后,在平台上架起机枪,驻上了日军,整天紧锁楼门,人们再也无缘登上鼓楼了。
这是一个月末的秋夜,星光难以照亮黑沉沉的幽州,这时,二十几个夜行人,贴近鼓楼底座,嗖嗖嗖登上了古楼平台。悄悄地摸进正殿,楼内鸦雀无声。又分向东西大殿,借着微弱的星光,见殿的偏房中有鼾睡声,立刻把梦中的人绑了起来。这时上顶楼的人下来了,搜遍了上下,已无一人。
“老游,把灯点上!”一个蒙面大汉说。
“是!老纪,这些人怎么办?”被叫做老游的人问道,并点上了随身带来的蜡烛。
“交给老隋,把他们押上楼,看住他们,咱开会!”
从梦中被绑起来的共七个人,六个伪军,一个小鬼子。他们见自己已被绑,只好被人押上了楼。“咣当”一声关上了门,并在外面上了锁。原来,这些蒙面人,正是“在家里”的关幽燕,赵二,冯三,赵二娘,带领十几个武功较高的人,夜袭鼓楼,准备在这里集会,商量杀鬼子威风的具体办法。
这时,弟兄们从平台四方,扛来了四挺机枪,五六箱子弹。
“哈哈!这真是搂草打兔子,捎带还弄了这些玩意。”关幽燕乐和和地说。又对赵二说:“你去把门打开,给弟兄们打信号,让他们上来。”
“好!”赵二说着,走出正殿上了平台,向东一拐,顺着台阶走下去。这鼓楼的入口大门在里面锁着,他又点着一支腊,用手一拧,门鼻子被拧断了。他推开门,用蜡向北晃了晃。不一会,从北街的路边悄悄地来了七八个人,一声不吭地上了鼓楼,又把门关上,上了楼。见平台有弟兄们站岗,便说:“守住入口,有动静告诉一声。”
正殿里已点起了七八根蜡烛,除了守入口和守楼门的弟兄,全都聚拢到这里了,一声不吭地等关幽燕发话。
关幽燕已摘下面罩,坐在神台上。大家一看,不由得一惊。见关幽燕紫红的脸上,长须分三绺下垂,大眼皮上浓黑长眉直入双鬓,方正的大脸大耳,阔鼻大嘴虽然带着嘲讽的笑意,却给人以不怒自威之感。加上他坐在供桌后的神台上,真似天神下凡。
“弟兄们!随便找地方坐吧!”关幽燕轻声说。等大家坐下了,他又说:“这小鬼子活腻了,竟想杀尽咱幽州所有的狗,你们想想,狗对我们满人来说,爱都爱不过来!是我们的神犬啊!他们要杀狗,这意味着仇视我们满人,这是骑在我们满人头上拉屎!我们能答应吗?”他的声音并不高,但落地有声。
“不答应!就是拼命也得保护神犬!”从楼梯上来的人应声说。他们是冯三联系来的满族八大屯中的头面人物。
“所以今夜咱们在这鼓楼小集会,就是给鬼子提个醒,满族人不是好欺负的!”关瑞成说完,抬手示意让八大屯的人到前边来,悄悄地面授“杀狗——护狗——引鬼——歼鬼”地惩敌计划。八大屯的人听了面露喜色,纷纷点头。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关幽燕又提高声音。声音洪亮,震得正殿的回声嗡嗡响:“大家准备好,端掉鬼子的炮楼,对作恶多端的鬼子,见一个杀一个。现在带上机枪、子弹,早点回去吧!”说着又轻声说:“大家快从楼梯下去,赶紧回去,准备同鬼子干一场。”
关幽燕见各屯的人走完了,又对赵二说:“这东西是好玩意儿,但咱没用,放在老百姓家是祸害,咱连夜上山,给游击队送去,顺便问问陈队长对咱们的打算有什么看法。”
“好!连夜上山,天亮就麻烦了。”赵二说着指挥弟兄们和冯三一起,带着机枪和子弹先走,又对关幽燕说:“大哥你也得先和他们一起押运武器,我们夫妻在这里看着他们,等你们出了城,我们俩再撵你们也赶趟。”
“你们也要小心!我走了。”关幽燕知道他们夫妇武功高强,便留下他们二人,与弟兄们先走了。
天亮了,幽州城沸腾了。
鼓楼东的日本军营,见已到吃早饭时还不见鼓楼上值夜的人回来,觉得奇怪,便派人到鼓楼看看。到了鼓楼,见门虚掩;到了平台,不见人影;找到楼顶,见门从外边锁着。便喊:“里边有人吗?”
只听里面“喔喔……喔喔……”有人的喔喔声,忙趴在门缝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忙押被绑的人跑下鼓楼,奔回了营房……
“怎么回事儿?什么人把你们绑了?机枪呢?”被绑的军警被押进了日本军营,一个日本军官铁青着脸,由翻译代问。
“是游击队!他们把我们绑起来,锁在楼里,在楼下开会,说要端炮楼,临走把枪支弹药全带走了。”
“他们怎么上的楼?”
“不……不……不知道。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班长模样的人说。
“什么地干活?他们多少人的有?”鬼子军官一听,急了,腾地站起来,用半生不熟的生硬的中国话问。
“先是四五十人,后来楼门从里面开了,又上来不少人,大约有三四百,”伪军故意把人数说多。
“幽州地,可怕地!”日军官一下子又坐回椅子上。又说:“游击队的进城?四五百人?又有了机枪,如虎添翼,戒严!全城戒严!”
全城戒严了!大街小巷搜查游击队,但踪影皆无。四挺机枪和子弹,早已到了闾山游击队手里。
日本的打狗令,在幽州内外全面铺开了,扰得城乡不宁,人心惶惶。而日本人在城南、城北、城东,分别设有狼狗圈,每圈都喂养数十条狼狗,凶猛无比。在兵营、军火库、监狱等要害部门,都有狼狗配合守护。鬼子上街出城,也都牵着狼狗,很多平民百姓无辜被狗咬伤咬死,鬼子却不管不问,反而哈哈狂笑。这些越来越激起幽州城百姓的愤怒。
这天是四月十八,娘娘庙庙会之日。这娘娘庙,坐落在幽州城西北角,从天刚亮,赶庙会的人便从乡村屯落涌入幽州四门。做买卖的、许愿还愿的、耍把戏要饭的,五花八门,三教九流都涌进幽州城赶娘娘庙会。连鬼子兵也有一队队到娘娘庙看热闹的。这样一来,日伪军营的戒备也就松懈了。
单说在这些赶庙会的人当中,有无数乞丐。他们玩着猫鼠蛇蝎等动物,满城乱窜,渐渐接近了日本的狼狗圈。突然,只见乞丐们一闪身,呼拉一声窜上了狼狗圈的围墙,墙内的日本狼狗,立刻狂吠着往墙上扑。乞丐们将手中的玩物“呼啦啦”扔向狼狗,这些被乞丐们扔下的猫鼠蛇蝎与狼狗展开了激战,很快被狗咬得血肉模糊。狗大获全胜,可是这些狂吠的狗,一条条口吐白沫,倒地而死。
正在营房的日本兵突然听到狗吠,急忙提枪跑出,见狗圈四周的围墙上站满了五大三粗的乞丐,举枪就要射击。正在这时,无数毒蛇“嗖嗖嗖”射向鬼子兵。出来的鬼子兵发出凄惨地嚎叫,倒地死去,狼狗圈昔日那种鬼狗凶顽的气焰不见了,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这时,有乞丐跳进狗圈,捡起枪砸碎,放火烧了饲养房,转眼间乞丐们已无影无踪。
当鬼子们赶到,三座狼狗圈已同时化为灰烬。各要害部门的狼狗,也同时发生狼狗与猫鼠蛇蝎搏斗,狼狗全被毒死。
街上牵狼狗逛街的鬼子,正趾高气扬的横行霸道。突然听到狼狗一声惨叫,有的一口咬住鬼子,不一会蹬腿死去。日本兵察看狗的死因,见狗的喉咙中飞镖而死。有的鬼子气急败坏,端枪想向行人射击,不料不知哪里飞来一镖,正中哽嗓咽喉,倒地气绝。
就这样,幽州城的日本狼狗,不到半天,几乎全被杀死。
这是“在家里”弟兄,根据关幽燕地布置而开始“以狗命换狗命,打击鬼子气焰”的第一步。那些围歼鬼子狗圈的乞丐,都是城西村屯“在家里”的弟兄化装而成。他们杀完狗之后,把乞丐的衣服一翻,穿在身上,又都成了赶庙会的老百姓,到哪里去找?那些猫鼠蛇蝎小动物,身上有青酸甲里等剧毒药,狗一入口焉有不死?那些在鬼子要害部门杀狗的,是由武功高强的精选的兄弟完成;而在街上专找牵狗鬼子的,正是关幽燕、赵二、冯秃、赵二娘亲自执行。这场歼灭狼狗大战,无一人伤亡,而杀死鬼子的狼狗却难以数计。大大地鼓舞了幽州的百姓,大灭了鬼子的威风。鬼子被这突如其来地打击造懵了。要报复却找不到对手,只好加强打狗队的力量,以杀尽幽州地区的狗来报复出气。
关幽燕知道鬼子对此次行动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进行报复。便指示赵二等人,尽快组织力量,加强八大屯的防守,随时对付鬼子的打狗队。
鬼子的打狗队,大多数是由伪军汉奸组成。他们知道满人对狗的钟爱,谁伤了他们的狗,会跟谁拼命。所以打狗队根本不敢靠近八大屯的边,只能在汉人的村子里转。可是自从小日本的狗被杀死以后,鬼子为了报复,强行责令打狗队进入满汉杂居的屯子打狗,又组织满族中的败类,组成满人打狗队。关屯的关香升完全投靠了日本人,便强行让他组织。这样一来,关屯的狗首先遭了殃。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关幽燕的耳朵里,他立刻与赵二、冯三等人商量对策。
“关屯满人组织打狗队,这个风不刹,其他屯子会跟着效仿,你们看怎么办?”关幽燕问。
“让我看咱也从关屯下手,来他个以牙还牙!”冯三说。
“那就先把炮楼端掉,杀鬼子,然后治关老宅!”赵二说。
“你们说的是目的不是方法。咱是老百姓,一不能暴露自己,二不能动用军火。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治了鬼子又治败类才行。”关幽燕沉思着说。又冲赵二笑道:“我看这个事儿得找你夫人赵二娘,咱来个美人诱豺狼……”
“大哥你说怎样用美人诱豺狼?我跟她说。”
关幽燕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赵冯二人哈哈一笑,点头称赞。二人便各自筹划去了。
关屯东南不远,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是百十年来,关屯人盖房取土挖成的。由于年深日久,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周围长满了茅草。夏天,水中浮萍水草覆盖四周,只有中央能看见水,不知道的人不小心掉下去,如不会水会被淹死,就是会水的,被水草一缠,也十分危险。
这天以近五月,关屯来了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妇女,手打遮阳伞,口中唱着流里流气的歌儿招摇过市的丛山神庙前一直穿过大街向东南走,口中肆无忌惮地说要到河边洗澡。路过鬼子炮楼时,还嘻嘻哈哈地指手划脚。
“小红!不找中田少佐和咱一起去呀?”一个说。
“他啊!没良心的,到了关屯有了翠红那个臭娘们,早把咱忘了。”被叫做小红的口出怨言。
“那别的皇军哥哥咱叫着吧!咱洗澡好让他们帮咱搓搓背!”一个身穿粉色薄纱的十八九岁的女子说。
“好啊!谁知他们去不去阿!叫叫看。”被叫做小红的说着,冲炮楼上喊:“哎——皇军哥哥!跟我们洗澡去吧!去不去啊?”大家也跟着乱喊起来。
炮楼里的鬼子早耐不住欲火,可长官没发话,谁也不敢下炮楼。
女人们的说笑声,早惊动了老宅里的中田少佐,赶紧推开趴在腿上的翠红,走出大门。一看,像是一群翠红楼的妓女,也没往深处想,手一挥,从院里、炮楼里出来八九个鬼子兵。
“花姑娘的,大大地好!抓来的干活。”中田边说边追了上去,几个日本兵也一起向前追。翠红见这七八个姐妹要遭毒手,叹息着自言自语:“哎——在翠红楼好好的,何必跑这儿来招惹这群东西?”边说边跟了上来。
中田他们本以为这几个女人已是自己手中之物。这些禽兽早玩腻了老宅的女人,而别的女人又跑得一干二净。今天送上门来,正好抓回去慰劳自己,谁想他们紧追,女人们嘻嘻哈哈地紧走;慢追,又回头来逗他们。引得这群鬼子欲火难耐,叽里呱啦边喊边追,个个满头大汗,可始终有一丈来远的距离,就是追不上。
追着追着,只见这七八个女人,都进了茅草丛,个个做宽衣解带的样子。
中田他们追得泄气,要掏抢打,谁想出来匆忙,又和翠红鬼混一阵,竟没带枪。这时见前面女人在草丛中脱衣服。又笑了:“中国的女人,怕羞的!到草丛中的干活!”说着猛追过去。
这时,前边的女人又向草丛深处去了,他们几步到了草丛,见离女人只剩一两步远,便不顾一切地猛扑过去……
只听“扑通、扑通”一阵响,一个个都掉到水里。
“姐妹们!咱们走哇!”小红娇笑一声,踏着水草浮萍,一齐向大坑的对岸走去。到了对岸,她们站住了,看到坑边草丛中有一根粗绳,一直通向水中。小红一挥手,她们用力一啦,一块三丈来长,两尺多宽的大木板被拉了上来。原来这是条藏在水下面的浮桥,她们一上来就撤了浮桥。
这时,中田等七八个鬼子兵,在水中拼命地挣扎,越挣扎水草缠得越紧,已经有三个鬼子再也没露出水面。中田水性比较好,拼命向无水草的地方游,见女人从水中拉上了浮桥,知道上当,便想游到对岸抢夺浮桥救人。可是,越动越紧,同时感到有钩子扎进肉里。再也不敢往前游。眼睁睁地看着对岸的妇女嘻嘻哈哈地把浮桥砸个粉碎,说说笑笑地走了……
跟在后边的翠红,见鬼子落水,又见那几个姐妹嬉笑着走了,心中暗暗佩服。高高兴兴地回了山神庙。
到了山神庙,傻眼了,只见关香升和自己的傻儿子在炕上哭,谁也站不起来,原来两人的腿骨都错了环,站不起来了。他赶快到屯子里找人,可是走了几家,都是腿骨被摘脱了环,谁也走不了路。
原来,根据关幽燕地安排,赵二娘挑选了“在家里”武功较好的姐妹,装扮成妓女,在鬼子进城之时,引诱剩下的鬼子陷入水坑,早已埋伏在关屯的赵二,带领弟兄进入关屯,制服了关香升,并对满人打狗队的人进行了惩罚,使他们暂时不能走路。又进了老宅,砸毁了鬼子的设备,带走了枪支弹药,见炮楼边有三只小狼狗,没舍得杀,便抱走了。等中田等抬着淹死的鬼子回来时,惩满贼,捣军营的人已走得无影无踪。枪支弹药没了;小狼狗不见了;自己和其他几个人虽然死里逃生,但个个浑身被鱼钩钩得鲜血淋淋,十分恼丧,但又无可奈何。中田越想越不明白:这几个女人怎么走得那么快?水中的鱼网和鱼钩又是谁放的呢?是游击队?不是。如是游击队,这次早没命了。那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那会想到,水中的浮桥和鱼网、鱼钩,都是冯三根据关幽燕地安排,夜间带人做的手脚,只是冯三在水坑里又多下了滚钩而已。
中田丢了武器,被人捣了军营,组织的满人打狗队又都被弄伤。心中突然想到,这一定是因打狗而引起的报复行动,一定是满人干的,但他无可奈何。电话已被毁,没有武器又不敢出门,只好紧闭宅门等军队回来。关屯打狗队的人,腿治好了,但以关香升为首的满贼,谁也不敢再去打狗了。不论是伪军还是鬼子兵,怎样逼都说有病,腿不能动。鬼子也无可奈何。这一下连汉奸打狗队,也不敢到满族八大屯去打狗了。
鬼子看打狗遇到这样大的阻力,便出动四乡的鬼子和伪军,亲自去打狗。谁想他们一出动,炮楼不是被砸,就是被烧。弄得鬼子焦头烂额。而想进屯子打狗的伪军和鬼子,不是半路掉进陷阱,就是被突如其来的暗器打伤。结果狗没打成,不但狼狈而归,而且回营后,营房已是一塌糊涂。搅得敌人惶惶不可终日。
幽州鬼子司令部接到四面八方告急的报告,顾东顾不了西,管南管不了北。而伪军知道这是满族老百姓所为,谁也不愿与老百姓为敌,每次出去都绕着走,根本不出力,急得鬼子司令团团转。
这天,鬼子司令正发愁,突然接到密报,在城西南闾山下苇塘边的一个山洞里,发现有人在秘密集会,正在商量夺皇军和伪军的枪,要组织起来进攻司令部。
这样的报告,一连三四天,天天接到,而且报告说哪里人越来越多,为首的是一个大高个儿,大鼻大脸大耳朵,浓黑眉毛大眼皮的人。还有人成天在山洞外的草地上练武,男女都有。
这一连串的报告,都与那个大眼皮的人有关,看来这鼓楼集会,捣毁狼狗圈,巧治打狗队,毁营房,端炮楼等一系列活动,都是他策划指挥的。鬼子司令不动声色,秘密派鬼子化装成老百姓,去探听虚实。鬼子回来报告的情景与密报相同。这一下鬼子司令下了决心:调动幽州的日伪军,夜间偷袭山洞,抓住所有集会之人,活捉大眼皮。
山洞里,城西“在家里”的弟兄们天天在此集会练武,眼见有人鬼鬼祟祟,行动可疑,也不去理睬。这天,一个矮而胖、光头圆脑的人,挤在“在家里”的弟兄们中听集会。只见被人称作大眼皮的人,坐在山洞正中,威风凛凛地说着什么,突然一个紧衣女子跑到跟前说了句什么。大眼皮一乐,哈哈大笑:“乡亲们,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他妈了巴子的四挺机枪、数不尽的三八大盖、还有不少盒子炮。等再端下几个炮楼,咱就可以把鬼子的司令部端下来了!”说完又说道:“这回咱让小鬼子滚出山沟,撵他个兔子不拉屎!哈哈哈!大家继续练武吧!”
集会的人又拉开架势,练起武来,那个光头圆脑的家伙悄悄地溜走了。
“弟兄们!鬼子亲自来打探,今晚非来不可,咱来个空城计,让鬼子尝尝苦头。”原来,被称为大眼皮的正是西门外“在家里”的大哥关幽燕,而那女人正是赵二娘。大家听关幽燕一说,忙散了,准备迎接敌人去了。
夜,黑沉沉,不起眼的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从幽州城南门悄悄地涌出一股毒流,向西南的闾山脚下苇塘边的山洞溜去。这苇塘有一二里宽,再往里是四五里宽的烂泥塘,是山水形成的大洼地,直到山脚下。“在家里”选择的山洞,只有沿山下一条一两米宽的小路能通过。
鬼子渐渐到了闾山下,见山洞前燃起松明火把,仍有人在练武。这次鬼子下了狠心,前边的是伪军,后边的是日军,由幽州鬼子司令亲自指挥,悄悄地摸近了山洞边,见洞口练武的人仍没有发觉,松明火把亮如白昼。
前边的伪军已到了山洞前,练武的人突然闪进洞内。伪军不敢前进,后边的鬼子已逼了过来,伪军被逼进山洞。但洞内火把通明,一个人影也没有。鬼子已聚集在洞前平地上。鬼子司令骑马到了洞前一看,这所谓的山洞,原来是一个天然的大石棚,里边怪石嶙峋,能容纳四五百人,他又看看山洞上,是陡峭的山崖,前边是烂草丛,风吹过茅草呼呼作响。他亲自下马到草边,向草丛中扔了一块石头,只听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他立刻上马,叽里咕噜说了一句,打马就往来路跑,谁知来路不知何时已被烂草截断,山上扔下无数火把,来路变成了一条火龙,他急忙指挥鬼子进山洞,可这时山洞落下巨木扎成的木排,将洞里洞外隔开,山上又向洞前滚下大捆山柴,扔下火把,立刻鬼子置身于火海之中,司令一见,指挥鬼子向草丛中的水里跑,可是草丛中却有木桩绳索,不少鬼子被绊倒在水里,又被拥挤的鬼子兵踩在烂泥中,鬼子不顾命的四处逃窜,见前边的苇塘也燃起大火。司令骑马在烂泥里挣扎不动,马又被绳索绊倒,他不顾一切的在没膝的水里找没火的地方走,可是这方圆四五里的苇塘中,已被“在家里”的弟兄堆满了干草。火被风一吹,早成了火海……
山洞内的伪军,见石洞外突然起火,从木排缝中看见鬼子在火海里挣扎,个个心惊肉跳、目瞪口呆。这时,只听得石洞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伪军弟兄们!把手中的武器放在地上,顺着左边的山石,一个一个往上走。你们逃命去吧!不要给鬼子卖命了!”
伪军听见喊声,乖乖地放下武器,排着队从左边向上走,走了大约十丈左右,见有一个只能钻出一人的洞口,便钻出了洞口,已到了山的背面……
鬼子司令见这火海无边无际,他到底是行伍出身,临危不乱,见山洞前的火已快烧完,忙指挥鬼子回到山洞前。等他们到了洞前平地,见洞内早已空无一人,便让鬼子用刀砍开木排,进入山洞。他感到奇怪:人到哪去了?怎么连伪军也不见一个了?他清点一下人数,见自己带来的兵,一个个焦头烂额,衣裳被烧得不成样子,人数不及来时的三分之一。他知道,那三分之二,不是被火烧死,便是被水淹死,更多的是被自己的人踩死……他越想越怕,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一枪没放,一个敌人没见着,自己却损兵折将。他不敢再停留,见来时的路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星,便命鬼子兵冲过去,这才回到大路,连夜逃回幽州……
鬼子的杀狗计划全部破产了。城西“在家里”的行动,使幽州的百姓扬眉吐气。“在家里”内部,城西的关大哥,简直成了他们的榜样和领袖;在敌人心中,一提大眼皮,胆战心惊、不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