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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离开
  蜈蚣自爆造成的效果可堪媲美山崩地裂。
  青云山边际这巨大的动静几乎在同一时刻就引来了碧篁派以及其他几个同在此地的门派的关注。
  当掌门玄策将找到的商炎救醒之时,他们立刻知道了那位“妖类”罗密同样在此处的消息。
  玄策略一思忖道:“既然已经知道他在这里,就请白掌门与诸位同道还是返回主殿等候消息为上。找寻他的事情,就交由本门弟子去做好了。碧篁派的区区小事,实在不好意思劳烦到贵客。”
  白远山露出一个很符合他慈祥长相的微笑:“掌门真是多虑了。这个妖类虽说是杀害了你碧篁的长老,又从碧篁叛门而出,与我等并无瓜葛。但长远来看,他们既然存着颠覆我修真界的心思,又怎能说此事与我等无关?”
  四目相对,平静的表象下汹涌着交锋的暗流。
  最终玄策还是颔首表示赞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如此甚好。”
  然而白远山与司洪在看清眼前的一片狼藉后,也忍不住拧起眉头。
  他们这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离开爆炸发生的地洞已经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原本紧挨山坡生长的密林像是被人整个剃了个秃头一般,几乎所有的树木都被拦腰折断,留下的全是参差不齐的枝干,完好的只有几株低矮的灌木。而山石也全被掀飞,东一块西一块落得到处都是。
  商炎之所以这么快就被发现,是因为他正巧被甩在正路之上,而且当时他身上只约略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一望便知。但现在要另一个人也有如此巧合,那就不太容易了。不过,既然商炎能活下来,他们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罗密会死掉。
  这天的搜寻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今天的月光明亮许多,挂在天空中的月儿也要丰满许多。外界条件相对昨晚来说,要好得多,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没有差别。
  所有被爆炸波及到的地方都被翻遍了,可是都没能发现罗密的身影。
  倒是找出一些蜈蚣的残骸,这些能够在剧烈的震荡中残存下来的东西韧性极佳,是非常适当的法器材料,被白远山等人理直气壮的以证据的名义给拿了去。
  然而罗密究竟在哪?
  ……
  ……
  窗扇虚掩着,一点微黄的灯光照亮了整间房,有些粗糙的墙面因此带上了暖暖的橘黄色,将秋季入夜后的瑟瑟凉意完完全全隔绝在了屋外。
  这是一间与碧篁派中的居室迥然相异的房间:没有靠在窗边的书桌笔架,没有挂在墙上装裱整齐的字幅,也没有总是飘在鼻端的竹子所特有的清气;对着门的位置有张方方正正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套茶具,但是显然旁边那只擦得光亮的大碗才是主人更常用也更喜爱的物事。
  罗密睁开眼睛时,入目便是这样的景象。
  还活着吗……应该是被救了……不过这里是哪里?这房子明显不是青云山中或者任何修真人士的风格,应该不至于落到什么有问题的人手中吧……难道蜈蚣的那一下爆炸能够把他轰出山?
  罗密古怪地想,早知道会这样他还不如让那条蜈蚣早点自爆好了。
  坐起来之后,罗密这才发现自己已换了身衣裳:这身衣裳比自己身架要大许多,松松的垮在身上,虽然是粗布却收拾得很齐整。等坐了一会,他又发现自己身上不多的伤痕都已经被上过药。唯一的不适是头还有些重,精神还有些恍惚。昏迷前的记忆就像是隐身在浓雾之后……走得越近,它退得越远。他依稀记得,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还骂了一次那玩自爆的蜈蚣千足。当时,他只感觉到周身气浪不断翻滚,不断冲击……然后……
  然后是一处记忆的断层。
  他知道这记忆必定存在于脑中,可是这会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罗密忍不住拿手朝头上拍去。
  他的这个动作让正走进屋来的高大男人吓了一个大跳,对方忙不迭地冲过来,口中还大声地自言自语着:“这小哥莫不是被水给冲傻了吧!”怎么没轻没重地拍自己的脑袋?他不由的心生惋惜,这么一个俊秀少年,一看就知道是知书识理的贵人,要是傻了可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罗密原本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冒火,但在对方那种真诚不含半点杂质的惋惜眼神中火气慢慢消去,闷声道:“谁说我傻了。”
  男人一怔,又眉开眼笑道:“嘿,没傻!没傻!没傻就好。”然后又指指床边道:“那些都是你的东西。”
  罗密望过去,那里规规矩矩摆着一只青布袋儿,当即心下大喜。他原以为衣服都换了,身上的物事也都没了,没想到最重要的东西还在。
  经过这位自称大刘的猎户一番解释之后,罗密才知道自己竟是被他在这村子后头的山沟沟边发现的。据大刘说,常常有落水的人被冲到这里再被村人救起。他估计,罗密大概也是被水一直冲过来的。
  对这一点,罗密有不同的看法。虽然不知道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但爆炸能够波及的地方他能肯定没有水源。他现在恍惚有那么点印象,最后那一刹那,似乎从蜈蚣千足的方向涌过来一股又柔和又平稳的力道,将自己从爆炸的地方送了出来。
  只是,目前罗密还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梦境。
  借口时辰已晚,身体不适需要休息,罗密成功让大刘离开。等这房间只剩下他一人,他才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屋子里的那盏油灯被放在床头边的柜子上,燃着的灯芯由灯草捻成。过了一会,那豆大的灯光猛的跳了跳,一声细微的脆响后爆出一点火星。没想到刚出去没多久的大刘跟着就冲了进来,乐得合不拢嘴:“有喜事!有喜事!明儿个我兄弟准要过来!”
  罗密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心道这么轻的声音他也能听到,莫非这大刘不是普通人……他略带警惕的神色落在大刘眼中,只当是罗密被自己打搅到他的休息。大刘不好意思的抓抓耳朵,却是没有立即退出去。
  罗密看向他,心道:来了,果然有什么事!
  没料到大刘只憨憨笑道:“明儿是重阳,村头的先生说这日子要登高、喝菊花酒,小哥你不忙着走吧,不如同我和我兄弟一道过这个节。”
  他见罗密愣怔地看着自己,又不好意思地道:“小哥是要赶着回家去吧,那就是我多事了。”
  罗密笑了笑:“我不走。”虽然对这里对大刘已经产生了一丝怀疑,但是听他说的这些话却带着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的好意。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也说不定,何况……家?他的家在哪?父母根本拿他当多余的人,也就同齐渺同那帮死党一起的时候,才会感觉到与家类似的温暖。
  被大刘这么一打岔,罗密心里头反倒明镜似的亮堂起来。
  他记起来,的确是蜈蚣千足将他送出了青云山。
  千足还留了一句话给他:“我知道你不是杀死苍竹的人,因为你根本没能力将他杀死。我放过你,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帮我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罗密有些无语,难道告诉它苍竹和你一样,玩的是自杀?
  与青云山中一直存在的气息相比,这稍显简陋的屋子在这个时候让罗密有种特别的亲切感。但他还是未敢完全放心,在想着这猎户是否真是猎户,说的那些话是否是真话;或许是太多事情都集中在一起发生,让少年比以前要来得敏感许多。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夜渐渐深,淡淡的泥土香从窗子缝中飘进来,不知不觉中,罗密的每一寸身体都放松,心情也不再纷杂,平静无比。
  这个夜晚,他睡得意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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