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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南北论剑  第六章 雾里银枪
  他这一指雄浑而不肆烈,正如南边的海风,温厚而不枯薄。劲浪一下翻滚到白烟之中,余波掠过,狂风大作,气势磅礴的似乎要将仙霞山抚烫一般。
  在“南海溟指”的威力下,朦胧的雾团渐渐化成一片薄薄的面纱,比先前要淡了很多。蓦地,他的指力没入其中,竟如同被其吞噬一般,那眼见已快散去的烟尘突然又浩浩荡荡的再一次大起,烟波浩荡,迷朦难辨。
  苟雄看着眼前的奇观,疾首蹙额,哼了一声,脚尖一点,身子飞快地闯进那团雾蔼之中,他心下决意,定要上去看个究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不过片刻工夫,他已经在白烟中左突右冲几个来回,不见有何异样,只是白色的一片,仿佛没有尽头,他站在雾中,双眼已经无法辩物,惟有以耳替瞳,他慢慢左右移动步伐,谨慎小心,丝毫不敢大意。这种寂静没能保持太久,周围白烟翻滚,他又连连使出几次‘南海溟指’,指力向四周射去,白雾只被缓缓地撕裂出一个小口,瞬间又汇聚在一起,就像能永无止境的吞噬一般。
  他怒不可遏,只听‘哗啦’水吟之声,顿时白茫茫的一片中蓝光大盛,‘残冰剑’奋然出鞘,剑气冰冷刺骨,深深的寒意沁入背脊,水一般明亮的刃光映衬着苟雄愤怒的脸庞,仿佛有些狰狞。
  苟雄舞动着残冰剑绕着自己周围来回的画着圈,他将内力附在剑招之中,形成了一个个蓝色的水波,向四周荡去。
  东边的那些雾气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了一些一直被遮住的风景,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血红似线的条状东西蠕动着,苟雄心中一凛,猛地挺剑向那口子冲将过去。
  “唏——”
  突然之间,一条细长的东西从那雾口处径直蹿了进来,直奔苟雄的胸口而来,苟雄惊呼一声,连忙止住脚步,右手一握残冰剑,夹带着一股寒冷的剑气向那物刺去。
  眼见残冰剑就要刺中之时,那物却在空中蠕动了一下,变的柔软起来,竟盘旋着缠绕在了剑刃之上。只听得又是“唏——”地一声,三条血红的舌头吐闪着,他目光向剑上看去,那东西竟然是一条通体雪白,长着三角头颅的毒蛇,它深红色的眼睛冷血的直视着苟雄那双惊异的眼睛,而嘴里慢慢地吐着三条鲜血一般殷红的信。
  苟雄看着这条通体雪白眼睛血红,并生有三条长信的毒蛇,如此特异的花色,宛如皑皑白雪中的一枝红梅,更让他惊奇的是那三条吞吐闪烁的长舌。它用那种如同看着死人一般眼神,更是让苟雄冷汗大冒。
  那白蛇缠绕在残冰剑上便不再动,只是看着他,长长的舌头有规律的吞吐着,苟雄虽不多在江湖走动,但他毕竟是一代宗师天机子座下高徒,这一愣神不过数秒,他暗运内力,将自己修练多年的“沧海真气”灌注于握剑之手,神门穴一带,“沧海真气”从剑柄向刃上蹿去,那白蛇身子一荡,“唏”的一声,身子猛地撤离剑刃,蛇口一张,中间的长舌一吐,一股红色液体激射而出。苟雄见它喷毒,不敢大意,如今残冰剑得脱,他舞着剑在空中四个方位连点四下,在内力与残冰剑自身的独到之处下,四个方位集结出四点水珠,晶莹透亮。突然这四点水珠快速地支出两根水丝,四周互连,竟结成了一面水壁,将毒液挡在身前,毒液一遇水壁便听见“滋滋”几声,而后化成了一股青烟,水壁也“哗啦”一声,随之破散!似乎还能嗅到几丝海水潮湿的腥咸气息。
  苟雄大惊,脱口而出:“竟然如此巨毒!”
  他连忙朝白蛇又一剑刺去,心中想道:“这般毒物,千年罕有,今若留它不杀,不知要害死多少人,不得不除!”
  那白蛇在地上支起上身,看去却也不怎么大,不过几尺,身子更是细小,它见苟雄一剑刺来,身子在地上一扭,腾地而起,向那开天之雾跑去,等它已在森林中没了身影,苟雄那一剑才刺到,可见速度之快,非肉眼能辩。
  苟雄一剑刺了个空,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虽然自己的剑法不以速度见长,但也非泛泛之辈,料想不到这畜生竟快到如此程度,他见那开天破雾之外黑森森一片,经过刚才,又知那毒物的厉害,心中不免有一丝惧意,内心挣扎了一阵,还是叹了口气,最终挺剑破雾而出,追进那森林之中。
  他提气追了一阵,不见周围有什么动静,心中不免有些恼怒,森林之大,若还想去寻到那蛇,这无疑是大海捞针,他想道:“难道就这样放这毒物走么?”说完,目光看向那片被雾气包围的山道,远远望去,看的久了,瞳孔微微灼痛,竟亮的刺眼。
  他回到山道上,饶过了雾团,正要唤马,忽然心头又是一凛,如芒刺在背,他猛地回首,只见背后的那团雾中,一点银色破空而出,向自己眉心处刺来,他目光紧锁,残冰剑再次出鞘,大喝道:“毒物,来的好!”
  “叮——”的一声刺耳的碰撞声,一把银色的铁枪刺在残冰剑宽阔的剑刃上,而残冰剑却贴在了苟雄的眉心正中。
  苟雄一阵诧异,双手用力将枪搁开,喝道:“什么人?!”
  “小白,他是问我是什么人呢?还是问你是什么人?”一个全身裹在白色长袍里的男子出声道,声音尖锐刺耳。
  苟雄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见他蹲在一快大石上,全身藏在宽大的袍子里,看不见摸样。一柄银色的长枪插在大石旁边的土中,白色璎珞随着山中的晚风飘荡,而枪身上,却盘踞着一条通体雪白的毒蛇,眼神冰冷,却正是那条三舌异物。
  苟雄愠声道:“阁下何人,为什么一再的暗算于我?”
  “小白,他是说我暗算他呢?还是说你暗算他?”那白袍人的声音十分的尖细,若不是男音稍重,就难分男女了。
  苟雄听着他与那蛇自顾自的说话,冷笑一声,道:“阁下装模做样的究竟意欲如何?”
  白袍人笑了笑,声音依旧刺耳,他伸出一根仿佛没有血色的惨白细长手指,指着苟雄手中所握之剑,用阴阳的声音道:“这便是‘残冰重剑’么?”
  苟雄冷笑道:“正是!阁下又何必明知顾问?”
  白袍人嘿嘿一笑,道:“原来你就是南海派的狗熊。”
  苟雄正要答是,却突觉不对,反应过来后,大骂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是苟雄!不是狗熊!”
  白袍人突然又对着白蛇道:“小白,这人是真不知道我是谁还是假不知道呢?”他摇了摇头,又自言的道:“难道这些所谓的正道中人都是伪君子么?”
  苟雄怒极反笑,道:“你是何人我又岂会知道,你夜里藏觅在这山中,先是放蛇,再是偷袭,是条汉子就报出名号,残冰剑下不杀无名之人。”
  白袍人突然冷声笑道:“好一个不杀无名之人,正道人士也不过如此,你既然下函约我前来决斗,又何必假作不知?莫非你是想趁我不留意之下而痛下杀手么?”
  苟雄听他如此一番话语,心下无比糊涂,但又想:“邪门中人一向都是如此行径,他一来什么也不说,却先是问剑,目的昭然若知。”当下朗声大笑,盯着他,冷笑着说道:“阁下的三舌白蛇和枪上的功夫可不简单啊。”他这话一出,欲加羞辱对方连着两次偷袭未成,却好意识说是自己趁之不备,他一句巧辩,反客为主。
  白袍人似乎有些得意,哼了一声,说道:“何况两次?那雾也是我放的。”
  苟雄见他承认,哈哈一笑,说道:“阁下这雾可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真是厉害厉害啊!”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白袍人听见他这样肆虐的放声嘲笑,竟不在意,他听苟雄笑的如此夸张,好象是被他的笑声所染,自己竟然也放声大笑起来。
  一时间,两人相顾大笑,一个笑的放肆雄浑,一个笑的阴阳怪气,彼此混在一起,在这空旷静谧的森林中远远传开。
  笑的久了,苟雄突然止了声,老脸一红,长剑往前一指,羞怒的道:“你笑什么!”
  白袍人也缓缓地止住笑声,尖着声音道:“就你笑得,我笑不得?”
  苟雄呸了一口,道:“老子笑的是有人诡计多端,心怀颇侧,暗使鬼蜮伎俩,反而指鹿为马。”
  白袍人也呸了一口,不过他声线妖媚,这一声真是有些不男不女,说道:“我笑的是有人故弄玄虚,挂着羊头,卖的狗肉。”
  苟雄疾言厉色的道:“你说谁挂羊头,卖狗肉?”
  白袍人冷笑道:“现下山中只有你我二人,不是说你,难道是说小白?”他惨白的手抚上银枪,那样毫无血色的皮肤与银色仿佛浑然一色,那白蛇一动,无声地钻进了他的袖袍中。
  白袍人接着嘲讽道:“你在信中说我‘雾里银枪’不过是邪门妖孽,而全家世代都是养蛇农夫,还约我在一月之后,在这仙霞山中决斗,还说什么我的银枪不过是你残冰剑下的开刃祭血之物,哼,我倒要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看看到底是不是真如信中所言那样的狂妄,要将我仇尚的尸体悬城三天!”说到最后,他已经是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将他撕成半截。
  苟雄听他所言,心中虽是疑云重重,但自己一向与邪门之人势不两立,心中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对方胡言之词,他长剑一挑,冷声笑道:“胡言乱语,不知所谓,要打就便打!”
  “你还要装到几时!”仇尚恼怒的长啸一声,阴深尖锐的的声音,划过原本美丽寂静的夜,仙霞上中,鸟兽惊飞。
  那原本蹲在石上的仇尚在说完这话时,就这样突然的凭空消失,连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柄银枪。
  瞬间,银光大盛,苟雄举剑欲挡,蓝色的剑气与银色的长枪相碰,周围温度急骤下降!
  苟雄舞着残冰剑快速的连点了七下,七朵用冰所雕的蓝色冰花在空中骤然暴开。
  仇尚的那杆银枪刺的恍如闪电,枪枪致命,急若流星。
  “残冰剑法……”仇尚堪堪躲过一剑,拍掉袖袍之上的冰渣,冷冷的说道。
  苟雄用长剑的锋锐向他一指,道:“不错!”说完又挺剑上去,身法如大海一般浩瀚飘渺。
  他猛地连连刺出了七七四十九剑,把一套《残冰剑法》重头至尾耍了一遍,就宛如有十多个分身一般,在残冰剑的寒冷剑气下,周围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墙,围住了他们二人。
  身穿白色长袍的仇尚诡异的站在中央,低垂着头,手握着长枪不停的向四周狂点,一刻不停,每一枪所击之处,便要与残冰剑碰撞一下。他下身一动不动,上身却随着枪法不断的变换扭曲,就像是没有腰骨一般柔软,简直便如一条人蛇之怪。
  苟雄将《残冰剑法》那四十九式使完之后,吐出一口气,他才学这套剑法不久,未能领悟其诀窍,不免有些吃力。待他稍微平复后,挺剑站立,见仇尚如没事一般站在那里,他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死死的直视着仇尚,缓慢且慎重的说道:“好身法……”
  仇尚的脸藏在白氅中,苟雄看不见他的表情,如果能看到,那定是一张更加苍白的脸!因为此刻在他的白氅之上,从头到脚都冰封着一层如纸般薄而透明的冰渣,他苍白的手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但马上就被强压了下去。
  “好玩,好玩极了!”仇尚突然阴阴的笑将起来,脚一点,这一枪映着山月,在他手中不停变幻,看去宛如便有无数支银枪一般,满天的枪影,从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苟雄长剑一斜出一击,当地一声,剑尖与枪尖准准的相碰,火星一闪,苟雄一个转身,用那宽阔的剑身封住后背三个要穴,又是当当连响,这三枪点在残冰剑剑身上的三个位置,正是要穴之处,虽然被苟雄及时封住了,但他还是感觉到背部三处要穴隐隐的刺痛,可见对方的内力修为,就算不如自己,可也相差不太甚远,不禁心中暗暗的叫险,两鬓间冒出丝丝冷汗。
  不容他有喘息之机,仇尚的如同鬼魅般的枪法又要击来,电光石火,残冰剑愤然迎将上去,两器相交,颤抖不已。
  在相碰的那有一瞬间,仇尚便感到一股雄浑如沧海般的内力沿着银枪汹涌而来,右手顿时剧痛,一阵无力,手中一软,险些便要将武器脱手。他心中一凛,单论内力修为,对方却实比自己高出一筹,于是不敢大意轻敌,大叫一声,将全身的内力灌注于枪上,脚法飘渺,在这山道之上,两人都开始全力相斗。
  两人又斗几十回合,苟雄见对方身法渐渐虚无,心中前所未有的谨慎,只见仇尚的白氅在他愈加飘渺虚无的身法中渐渐变成白茫茫的一团,随后慢慢的散开,如青烟一般!
  不知多久,山道上突然中没了打斗声响,只有手拿残冰剑的苟雄,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前,那一片白烟翻滚的雾蔼。
  “你究竟是何人?”苟雄在雾中看不见他人影,心中不免有些惧意,邪门之道,武功诡异,实不是自己能掌握的,于是朗声喊道。
  “妄你南海派自称正道门派,门下弟子竟如此不堪,既然你敢向我仇尚下战书,怎地眼下却又不敢承认?”一阵沉默,仇尚的声音在雾中四面八放同时响起,他尖锐的嗓音,带着不可抑止的怒意。
  “娘的,邪魔歪道,不管老子有没有下什么他娘的狗屁战书,什么时候遇见了邪道中人,老子也同样要杀!”苟雄怒了。
  忽然,一声狞笑,白雾大盛,将苟雄裹在其中,苟雄在浓雾中目不见物,只得将爱剑胡乱挥舞。
  一点闪亮,在雾中的某个角落闪烁着。
  银色的枪茫,悄无声息的映上苟雄的胸前。
  一刹那,风掣电击,鲜血暴开,如鲜花的怒放。
  绽放在纯白的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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