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礼梦正要运劲轰出最后一击时,华恶崇仰天狂笑,同时他的身躯四周,竟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冰霜,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华恶崇已被整个包裹在厚达一尺的玄冰里面。
“砰!”
邪礼梦一掌击在冰面上,力可开碑碎石的一掌竟不能对坚冰做出半分损害,只击得冰屑四飞。
邪礼梦大怒道∶“好家伙!死了还要作祟,本魔非把你这冰棺材击碎不可!”
邪礼梦正要拚死发出最后一击时,一旁的袭皇忽然一脚踢出,竟把华恶崇连人带冰扫得远远飞开,没入雪地,随即便被漫天飞雪所掩,一代邪王,就此长埋冰雪之中!
邪礼梦一愣!随即向袭皇大怒道∶“你干甚么?”
袭皇淡淡道∶“不必浪费力气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是华恶崇拚尽残馀功力所化成的”九阴玄冰“,即使是我们的师尊初代武神或大天魔一起出手,也攻它不破。”
邪礼梦怒道∶“你未试过,怎能肯定它一定击不碎?像华恶崇那种人,即使是一点复生的机会,都不能给他,若真让他在玄冰中复元过来,到那时候,将是神、魔两派┅┅不!是整个世间的末日!”
袭皇望了后者一眼,淡淡道∶“算了吧!连自己的性命都将不保了,还管得了其他吗?你再和华恶崇的冰棺玩下去,浪费时间力气不说,没命回到天魔门交代后事,当非你所愿见。”
邪礼梦浑身一颤,后退道∶“你┅┅你怎知┅┅”
袭皇苦笑道∶“本座的情况,自然是和你半斤八两,你也毋需在本座面前作戏。唉!这华恶崇果然是继师尊之后,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倾神、魔两派还加上你我之力,竟只落得个惨胜的下场。”
邪礼梦似是恢复正常,深吸过一口气道∶“刚才我们合力出击时,竟能发出超越六欲天魔功和武神四式的力量,才能破去华恶崇的不死之身,现在回想起来,那该就是”神魔不死诀“的力量了。”
袭皇点头道∶“原来”神魔不死诀“的奥秘竟是如此,只可惜我们都没命去练成它了。”
两人四目相望,都是百感交集。
他们本来是誓不两立的死敌,却因为大敌当前,不得不放下宿怨联手对阵,又在决战之中勘破了“神魔不死诀”的大秘密,传说中只要练成,就可以永生不死的功法,没想到就在他们发现这个神、魔两派百年来无人能参破的终极之秘时,他俩的性命也同时走到尽头。
命运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讽刺了。
袭皇仰天叹道∶“也罢!本座不能完成的宿愿,就让吾徒应帝王来为本座完成吧,相信有一天,他定能青出于蓝。”
邪礼梦道∶“宫主对自己的徒弟倒是信心十足。”
袭皇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道∶“门主何尝不是呢?否则怎会半句不提身后之事?闲话少说,本座需立即诳u^武神宫中,相信门主也是一样吧。”
邪礼梦微一颔首,又忍不住的道∶“那华恶崇呢?就放任他这样下去,可以吗?”
袭皇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道∶“他被我两联手的”神魔不死诀“重创,纵然及时自我冰封,不让馀劲侵害到脑部,但”神魔不死诀“的内力,仍是将他的不死之身几乎破坏殆尽,就算想要复元过来,怕也要耗上百年以上的时间,到时候,他早就成了一具冰尸了。”
邪礼梦道∶“虽是如此,我们也不可大意,就让我两在此立下誓言,日后神、魔两派之中,如果有人能练成”神魔不死诀“,一定要来此破开玄冰,将华恶崇彻底消灭!”
袭皇毅然道∶“好!本座以武神之名起誓,一旦华恶崇有一日重临人间,我武神宫定会放下一切宿怨,与贵门联手除此巨獠,天地为证!”
两人彼此互望,心意相通,都同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著苍凉无奈。
他们都明白,此地一别,将永不再见。
为杀华恶崇,他们都付出了生命当作代价。
他们无悔,因为他们的牺牲,可以保住神、魔两派百年的基业,和无数芸芸众生。
即使他们的出发点并不是那么伟大,但他们所完成的结果却是伟大无比的,这一点,却是他俩所始料未及的。
很多时候,生命的一切,就不是人们所能掌控,就算强如武神、大天魔,甚至华恶崇都不行。
真正能掌握一切的,唯有神。
华恶崇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成为神。
只可惜他到最后也是失败了。
但是他真的死了吗?
少年的梦醒了。
第五十五章各自的归宿少年的梦不是自己醒过来的,而是被惊醒的。
「他妈的!裨善!你这臭小子又在偷懒,躲在这里给我睡觉,还不快给老子起来!」
伴随著不友善的喊叫,还有一记重腿,少年想不起来也不行。
一个怒气冲冲的汉子,正举脚对著地上的少年猛踢,对於欺负一个嬴弱少年的这种事,汉子似乎是乐在其中。
「裨善!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分,那就让我来提醒你,你是华家村里最没用、最惹人厌的贱种!整个华家村的人,都没拿你当人看!只有老子肯收留你,你的职责就是好好充当老子的奴隶!如果敢有一点偷懒,老子随时都可以把你打死!知道吗?」
汉子边踢边骂,看他的样子,似乎真不把少年打死是不会甘休。
少年是华家村中的异数,全村四十七户中,就只有他一个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孤儿,而且还长著一头迥异於常人的金发,遂被全村的人视为怪物异类看待,在少年成长的过程中,所受到的欺侮凌虐之多,那是不在话下。
像今天这样的拳打脚踢,对少年而言已算是家常便饭,为了生存,少年也一直是逆来顺受。
但今夜,情况将会完全的改观。
汉子的脚,忽然在半空中停顿下来。
一只纤细的手,竟把他的脚踝牢牢抓住。
汉子又惊又怒道∶「他妈的!裨善!你找死吗?竟敢反抗!」
一直低垂著头的少年,忽然开口道∶「我不是甚麽裨善┅┅」
少年的语音,忽然变得不像是汉子从前听过的声调,而是多了一种邪异,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让汉子冷汗直冒,他情不自禁的失控吼道∶「裨善你在干甚麽?快放开我!村子里的人绝不会放过你的┅┅哎啊!」
少年裨善的手愈握愈大力,竟然硬生生地将汉子的脚骨给捏碎了,痛彻心肺的感觉,让汉子忍不住发出杀猪般的喊叫。
少年裨善缓缓站了起来,此时的他,已不再是那个之前任人欺负的惨绿少年,在汉子眼中,他似乎变成了一个魔神。
少年的脸慢慢转动,当变得面对汉子的时候,汉子忍不住再发出了一声尖叫。
「你┅┅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裨善原本是黑色的双目,如今竟然变成了妖异的金色,而且瞳仁之中,赫然可见沙漏般的流动!
「你┅┅你不是人┅┅!你是妖怪┅┅」
「我的名字是┅┅」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我的名字是┅┅华恶崇!」
「哇呀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黑夜的寂静,当华家村的大多数人,从好梦正酣中被惊醒过来,打算出门去察看发生甚麽事的时候,悲惨的血腥之翼,已经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
「你┅┅你是┅┅」
「臭小子!裨善,你在干甚麽?」
「我的名字是┅┅」
「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华恶崇┅┅」
无数的惨叫声此起彼落,原本宁静和平的小村已被化为修罗炼狱,村民们一一倒仆在自己的血泊之中,瞪大的双目,透露出死前受到的极大恐怖与震骇,似乎到了地狱,也要承受无边无尽的痛苦!
华家村在一夜之间化为火海,以及全村的人尽皆惨死的事情,是到第三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据说当目睹现场的景象之後,就连有经验的捕快,也忍不住反胃吐了出来,当清点尸体的时候,发现只有一个少年的下落不明,不过,并没有太多人注意这件事,没有人相信,少年会在那样的大火和屠杀之下生存下来。
正如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是丨丨华裨善。
※※※※※
远离谈笑山中的一处山头,一名历经劫难的战士,正悠悠醒转过来。
「嗯┅┅」
战云飞打开眼帘,入目的是他在世上仅存的一个义兄。
唐得喜道∶「太好了!五弟,你终於醒过来了!」
战云飞道∶「二哥!这里是哪里?我怎麽了?」
唐得道∶「这里是一处安全的地方,你受伤太重,我不得不先把你带离险地。」
战云飞双目连连眨动,似是意志正在逐渐恢复之中,开口问道∶「三哥┅┅四姊┅┅大哥的尸体呢?」
唐得闻言一窒,战云飞问他的问题,都是他不能回答,也不想回答的,可是又不能不回答,他只好涩声道∶「四妹┅┅龙若兰她┅┅她没事,有影子在她身旁保护,生存下来并不是一件难事;至於你三哥,他┅┅他也很好,只是他去别的地方了,他也要我代他向你问好;只有大哥他┅┅我为了救你,来不及带出他的尸首┅┅」
战云飞听完唐得之言,双目闭上,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吗?对不起,你也辛苦了,二哥。」
唐得摇头低声道∶「不!我甚麽都没做啊!甚麽都没做好┅┅我就是这麽一个没用的人,不像你和小弟┅┅」
战云飞望著唐得道∶「不要妄自菲薄!二哥,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绝不可能从谈笑山庄里活著出来。」
唐得黯然道∶「只可惜还是救不出大哥┅┅」
战云飞道∶「大哥的死,是求仁得仁,并不是任何人的错,所以二哥你也无须怪罪自己,相信大哥在天上,也绝不希望你这麽做。」
唐得带点惊讶的望向他的五弟,从对方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了解、体贴和信赖,也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一切,历经了这麽多的苦难之後,战云飞的成长,已经超出了当初众人对他的期望。
唐得感慨道∶「五弟,你是真的长大了┅┅」
战云飞摇头道∶「不,我自己还有很多比不上二哥的地方,这我是知道的。」
唐得哈哈笑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不怕谦虚过了头,我还怕听了脸红呢!」
两人相视一笑,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从未有过如今的一刻亲蜜。
唐得道∶「一切事了,五弟你将何去何从?」
战云飞脸上微微一红,答道∶「我想我会退出江湖,我已经厌倦了漫无止尽的争斗仇杀了。」
唐得别有用意的微笑道∶「那麽,你是要回去那间小屋了?」
战云飞立时大窘道∶「二哥┅┅」
唐得笑道∶「二哥绝没有取笑你的意思,纳兰凤是一个好姑娘,你该好好珍惜人家才对。」
战云飞点头道∶「我知道的。」又问∶「二哥,你呢?你打算怎麽办?」
「我?」唐得一愕道∶「我打算怎麽办?」
被战云飞这麽一问,唐得顿时接不上话,他毕生撼负的包袱丨丨他的亲弟唐失,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任何倚靠了,从今以後,他再也不需要看人的脸色过活,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做事了,这该是一件好事才是。
可是为甚麽?他的心却是如此的空洞?胸膛像是开了一个洞,风吹过时,彷佛还可以听见呜呜的哀鸣声。
「那不是风声,而是你自己心底的悲鸣啊!」
在潜意识里,忽然听到一个童稚的声音,在对自己讲话时,唐得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认出那道声音是属於谁的,那是他自己!小时候的自己!
「你知道自己永远放不下弟弟,因为缺了他,你就不是一个完整的自己了。」
「不!不是这样的!」
「还要否认?我就是你,我比谁都要清楚你,没有了弟弟,你是不可能自己生存下去的,你就是那样的人。」
「不!不对!」唐得对著心底的自己大喊道∶「我就是我!唐得就是唐得,不是唐失,以前不是,以後也不会是!」
「那是不可能的,你做不到!」
「以前的我或许做不到,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会做给你看,即使没有了弟弟,我还是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那你就去试吧┅┅」
连唐得自己也不知道,这番天人交战的内心对话,对於日後的他,有著多麽意味深长的影响,起了多麽天翻地覆的一个改变。
在战云飞看起来,他的一句无心之问,却让唐得陷入了自己的迷思中呆愣了好一会,脸色阵阴阵晴,但当後者再扬起脸来,表情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坚毅,双目如雨过天青般的洁净。
「我曾答应过师父,要把阳世一门发扬光大。」唐得淡淡的道,声音并未特别扬高,却让人感到一股不移的信心。
「虽然不知道能做到甚麽样的地步,但我会努力试著去做。」
战云飞对眼前唐得的转变,感到真心的高兴,他看得出来,他的二哥是真的振作起来了,以他之能,定能在江湖上成立一番大事业。
战云飞没有再追问其他的问题,他知道唐得想要告诉他的时候,一定会说的,如果不说,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就让有些事情保持暧昧不明,不需追根究底,不也是很好吗?
※※※※※
战云飞一手搭上唐得宽厚的肩膀道∶「二哥,祝你成功,不,你一定会成功的。」
唐得反掌握著战云飞的手臂,感受到彼此间毫无隔阂的兄弟之情,欣然道∶「五弟,多谢你!」
战云飞笑道∶「二哥开宗立派之日,我必会前来道贺。」
唐得颔首笑道∶「那是无荏欢迎,二哥还希望到那个时候,能够喝到你和纳兰姑娘的喜酒。」
战云飞脸红道∶「二哥又来取笑小弟。」
唐得仰天大笑,好一会才只住笑道∶「五弟,你伤势未愈,洛uw全起见,还是让二哥送你一程吧。」
战云飞摇头道∶「二哥的好意,我非常感谢,但却大可不必麻烦了,如今各势力均是严重受损,正急待重整之时,想来该不会有人注意小弟一个退隐江湖之人。」
唐得想了一想,亦觉得战云飞之言甚是有理,即使是最欲除他们而後快的龙若兰,当务之急也是要先巩固自己的庄主新座,没空更没人手来对付他们这帮过去的兄弟。
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的道∶「虽然如此,也难保一路上不会有甚麽差错,为免节外生枝,还是让我送你一趟吧。」
战云飞犹踌躇道∶「可是┅┅」
唐得佯怒道∶「这是做二哥的最後一点心意,五弟你再拒绝的话就太见外了。」
战云飞只有苦笑道∶「那就劳烦二哥了。」
※※※※※
俨然已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刀瘟」武狂天,在杀败宿敌「剑煞」练独行之後,独自一个人,行走在荒山的小径上,失去了从不离身的大刀「悟」,他孤傲的身形似乎显得更加孤独了,没有人知道,他将何去何从?
可是战斗的宿命,似乎并没有放过这位天下第一刀手的打算,就在他面对茫不可知的未来,正独行崎路之时,一道不友善的语音,就把他的宁静打破。
「你就是「刀瘟」武狂天了?」
这道低沉的男音,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更说是确定身分後的挑衅,但这样的阵仗,还不能把我们的第一刀客打动,武狂天连眉角也没稍动半分,继续往前路走去,他的气势是那麽的沉稳,彷佛任何人、任何事,也不能停住他的脚步一样。
可是他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就把出声之人激得怒不可抑,战意已转为杀意道∶「站住!」
武狂天心中暗叹,为甚麽总是这样?为甚麽争斗永远不会停息?为甚麽世上的人总是不珍惜自己得之不易的生命了?
话虽如此,能单凭气势让如今的武狂天止步的,来人的功力怕可以排名入当世十大高手之一了,武狂天利如刀刃的目光,冷冷往自己的左前方扫去,和来人的视线交击。
一张从未见过的彪悍面孔,和几乎与武狂天同高的英伟身形,虎背熊腰,身上肌肉盈实而充满紧绷的爆炸力,犹如一头在大草原上猎食的豹子,刻划著力与美的结晶。
他背上斜插著一把巨型阔剑,一头飞扬乱发下的,是一对神光烱烱、锐如鹰隼的双目,此刻浓烈的足以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滔天霸气,就从他身上而发,直迫武狂天而去。
武狂天心中暗讶,他不但肯定未见过眼前之人,更相信来人是江湖中从未出现过的新角色,但来人身上的剑气之重,为他生平所仅见,几乎可以与练独行相提并论,只不过练独行的剑气偏重肃杀;而来人的剑气偏重威霸。
有这等霸气剑意之人,竟是连武狂天也没听闻过的无名之辈,武林中果然是卧虎藏龙,能人辈出。
在对方的气势紧锁之下,即使强如武狂天,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将立是一方血溅五步的下场,这也说明了来人至少是和武狂天同级数的高手,才能造成这种局势。
武狂天浓眉一皱,来人似是感应到他想要说话的念头,身上所散发的霸气竟是减低了一点。事後来人回想起来,连自己也觉得奇怪,当时武狂天并没有任何动作,但来人却可以清楚感觉到对方想要开口的意念,而且气势竟不自由主的漏了一些,好配合对方的下一步,如果武狂天当下便全力出手的话,自己一定非死即伤!可见武狂天的修为已经到了夺天地造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境界,还未动手,来人显然已输了一著。
武狂天终於开口道∶「阁下是谁?」完全不问对方拦路的目的,这就是武狂天比一般人更惜字如金的地方。
来人冷冷一「哼」,沉声道∶「本人「剑霸」京兆伊!」
武狂天冷冷道∶「没听过┅┅」
京兆伊道∶「没听过我的名号不足为奇,因为本人只是初出江湖,只要在今天将你打败,我的名号将在一日之内响遍天下。」
武狂天缓缓摇头道∶「生命诚可贵┅┅」
京兆伊怒道∶「武「刀瘟」!你也太自大了!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挑战你,就必死无疑吗?」
武狂天再度摇头,却不发一语,他对眼前此人,已是难得的容忍,对方要是再不识好歹,即使他真已心如死灰,只怕仍得再破杀戒。
武狂天往前踏出一步,在气机牵引下,京兆伊如豹子般弹了起来,背後巨剑「铿!」一声猛然出鞘,剑化长虹,流星般划破空间往武狂天胸膛击去,呼啸声贯耳轰鸣,声势凌厉至极点。
只此一剑,便尽显京兆伊的功力,这一剑霸气之强,锋锐之盛,天下能直撄其锋者,绝不出五人!
这一剑让武狂天也为之动容,同时心中暗叹,面对如此势道凌厉的一剑,让他无可选择,只馀出手自保一途,而他一旦出手,一定将会在明日武林道上大放异采的霸剑,势将英年早逝!
但他已别无选择。
武狂天身上的披风扬起。
就在短兵相接的前一刻,京兆伊目光撇见武狂天披风下的身形,忽然脸色大变,虎躯一震,竟硬生生然住看似有去无回的一剑,却因用力过猛,整条手臂都挣出如古树般盘根错节的青筋来。
但这霸意无匹的一剑终於被止住。
武狂天冷冷的注视离自己面门不足一寸的剑锋,脸色平静的问道∶「理由?」
会让「剑霸」止住他这一往无回的一剑,一定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京兆伊虎目精光闪闪,直瞪著武狂天披风下空荡荡的右臂道∶「是谁断你一臂?」
武狂天沉默了一会,才答道∶「练独行┅┅」
「「剑煞」?」京兆伊双目异芒大盛∶「他是我继你之後,第二个要打败的对手!」
武狂天淡淡道∶「他死了┅┅」
京兆伊虎躯一震道∶「你杀了他!」
武狂天没有回应,但那双冷冽的眼睛,已给了对手最好的回答。
京兆伊仰天长叹道∶「难怪不见你的大刀「悟」在身上,为了击败练独行,想必你也付出一刀一臂做为代价,但连「剑煞」也败在你刀下,天下又有何人能与你为敌?罢了!」
「锵!」京兆伊剑回鞘中。
眼见京兆伊收剑回鞘,武狂天那毫无表情的脸上,终於出现一丝冷冷的笑意,他迈开大步,从对方的身旁行过,只留下在空气中飘散的几句话道∶「「剑霸」京兆伊┅┅我会记住这个名字,他朝新一代江湖,你定可占有一席之地!」
京兆伊目送著武狂天的背影远离,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他凭著在大漠中锻链出来的追猎功夫,好不容易在此等候到对手,却因为不欲乘人之危,不得不放弃与「刀瘟」一战的机会,实是生平之憾!
听刚才对手最後之言,大有封刀退隐之意,莫非一代刀尊,真要从此消迹武林?
唉!
自己学剑十年,好不容易技成出山,但唯一心许的两名对手,却是一死一废,放眼天下,还有谁堪与我「剑霸」为敌?
京兆伊正自嗟叹之际,忽然没来由的,感到胸臆一阵疼痛。
他立刻施展内视之术,查探体内经脉状况,所得到的结果,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是刀气!怎麽可能?根本从头至尾,也未见武狂天出过手,我怎麽可能被刀气所伤?」
使他吃惊的是还不只如此,感到脚下地面有所变化,京兆伊低头一看,却又是脸色大变。
只见脚下的草地,竟被划出一条条杂乱中隐含规则的刀痕来。
京兆伊本身也是武学的大行家,一加细想,已明其理。
「原┅┅原来刚才武狂天表面不动,无形刀气却已布满全身,他的刀法已达夺天地之造化的境界,即使手中无刀,也能杀人於十丈之内,只因我及时收回攻向他的那一剑,所以他也未有发出他的「破体无形刀气」,但只散不发的刀气,却仍是将我的内腑创伤!」
想通一切前因後果,京兆伊不禁冷汗直冒,如果刚刚那一剑直刺下去,死的一定不是武狂天,而是他自己!
武狂天的刀法,已经达到了无刀胜有刀的「天刀」境界,自己是望尘莫及。
「好一个「刀瘟」!我京兆伊是真的服了你啦,天下第一刀,舍你其谁?」
京兆伊望著武狂天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仰天长叹,他今日才真正见识到了甚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有一点却是连京兆伊也不知道的,在日後被武林史记载为下落不明的「刀瘟」武狂天,「剑霸」京兆伊正是最後一个见过他面,和他说过话的人。
而京兆伊日後能成为一代高手,甚至名留「武榜」,实与今日这未开始便结束的一场败战,有著密切的关系。
很多时候,命运的转折,便是出人意料,完全不能受自己掌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
经过练独行的「天剑」肆虐,几成废墟,正是百废待举的谈笑山庄,在他的新主人丨丨「女诸葛」龙若兰的有心整顿之下,一砖一瓦,被逐步重建起来,谈笑山庄,正逐渐恢复旧观,而且他的新主人也有信心,一定能使谈笑山庄再成为天下之尊!
在完成那目的之前,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忙碌,所以很多小细节,龙若兰也就没空去处理,使得曾经是令天下人闻名丧胆的「剑煞」配剑丨丨阿鼻,如今竟然被任意弃置在山庄内的兵器库中。
这也怪不得龙若兰,「阿鼻」剑克主之说,其来已久,只要想想练独行和他的师父「魔剑」君无忌的下场,还有谁敢用这柄魔剑?
纵是绝世神兵,缺乏可用之人,也不过是一具废铁。
但真要说到「阿鼻」剑就此尘封,却又未必。
在一个新月之夜,无人的兵器库内,竟然传出了阿鼻剑的嗡鸣之声。
在阿鼻剑前面,赫然站著一个衣衫破烂不堪,五官尽被乱发所掩,看不清其真面目的人。
神秘人的身上散发著一股野兽般危险的气息,而隐隐透出的凛冽魔气,又似与面前的阿鼻相互呼应。
神秘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而阴沉,简直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阿鼻┅┅你也感应到了吗┅┅你的新主人来了┅┅我知道┅┅你正渴望著鲜血┅┅来吧┅┅让我们合而为一┅┅只有我┅┅才配作你的新主人┅┅」
阿鼻剑的嗡鸣声更响了,彷佛这柄魔剑真具有本身的意志,如今正为找到新主,能再出鞘饮血而雀跃不已。
「是谁?」
阿鼻的嗡鸣声,终於把兵器库外的守卫吸引进来,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纵然早已是惊弓之鸟,但一想到失职之罪,两名倒楣的守卫还是得硬著头皮下来察看究竟。
他俩真的是很倒楣,因为一句寻常不过的问话,竟成为他们在世上的最後一句遗言。
神秘人行踪被发现,却是一点也不惊慌,仍是自顾对阿鼻剑道∶「来得正好┅┅就让你们成为我魔剑练成之後,第一批剑下的祭品┅┅出鞘吧!阿鼻!」
「铮!」
璀璨死亡剑光暴射,彷佛在向世人宣告恶魔的重生,神秘人拔剑、出剑动作实在太快,快到两名守卫根本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兴起,死亡剑气已来到眼前,凄厉的夺目血光,就是他们在世上最後能看到的景象。
「啊!」
黑夜之中,传出两道痛苦至极的惨叫,跟著是一连串嚣狂的大笑,神秘人带著魔剑「阿鼻」,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隔日龙若兰来到兵器库的门前,在看到几被绞为一堆血水的两具尸体前,不禁气得俏脸煞白,她用力咬住下唇,询问身边已成为谈笑山庄首席供奉的影子道∶「谁干的?」
影子没有马上回答,沉默许久许久,才从他口中吐出三个字,一个人的名字。
「战剑飞!」
※※※※※
寒冷的冬天,终於过去,在春回大地的栖异谷附近,一处不知名的世外桃源,湖水映著一样蓝洁的天空,几片新开先落的花瓣,洒落在湖面草地上,为空气中带来阵阵清香。
一名俏丽无比的少女,就在这美不胜收的春景之间,引颈翘望,似在等待些甚麽。
「已经是第二百七十一天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少女脸上,写满著失望的神情,从近一年前,爷爷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消息後,她就天天在当初约定的地点等候,可是等啊等,等到冬天过去,春天回来,她在等候的那个郎君,怎麽还没有回来?
「凤儿,奶又在等他了吗?」
苍老的声音,在她背後响起,少女不需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爷爷。」
纳兰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丨丨纳兰盖世来到孙女身後,苍老而慈祥的面孔,语带关怀的道∶「凤儿,奶何必如此?他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的,爷爷。」纳兰凤眼光仍直视著远方,喃喃道∶「我知道。」
口中虽这麽说,但她脚底下,却连一点移动回屋的意思也没有。
纳兰盖世心中暗叹,他虽看破世情,却不能要求自己的孙女也跟他一样,视男女之情於无物。
看著孙女消瘦不少的清秀脸庞,纳兰盖世不禁喟然,相思於人,果然最是销魂!
「今天也不会回来了吗?」
纳兰凤垂首低语,眼角两旁,似乎有泪光一闪而逝。
「纳兰姑娘!」
一道柔和好听的声音,随风送来,传入纳兰凤的耳中,却令她娇躯一震,急忙抬起俏脸,眼前,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吗?
战云飞一边奔跑,一边挥手,英俊秀气的脸上尽管风尘仆仆,却有著掩不住的狂喜。
纳兰凤亦是喜不自禁,不待战云飞奔至,早已自行迎上,笑声像是黄莺出谷般清脆动听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来到距对方一尺处停下,四手紧握,双目对视,两颗分别近一年的心,就在此时合而为一。
纳兰盖世望著这对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忍不住老泪纵横,自己肩上的这副重担,终於可以放下了!
这人世还是充满希望的啊!
※※※※※
有人选择光明,亦有人选择黑暗。
在一处不知名的冰天雪地中,唐失一身的黑袍,在一地白雪中,显得分外的明显。
对唐失而言,黑暗不只是他的外在,还是他唯一的归宿。
使他投身黑暗的人,便是其存在只为极少数世人所知,但其复活将会带来天下最恐怖浩劫的盖代邪王丨丨「阴皇」华恶崇。
此时的唐失两膝跪在雪地之中,无视於身旁呼啸的风雪,脸上带著无比恭敬的神情,在他面前的,是一块厚达一丈的巨冰。
玄冰里面,依稀可见有著一条人影!
唐失忽然伸出双臂,掌心贴在冰面之上,长吟道∶「恭迎「阴皇」,再临人间┅┅」
厚厚的冰壁忽然传出「索」的松动之音,玄冰开始融化!不消片刻,巨冰已经化为一滩雪水,露出冰中人的全貌来。
冰中之人低垂著头,真面目不得而知,也不知生死,他寸缕不著的身体,像是造物主所雕塑出来最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散发著醉人的英姿,而他顶上的头发,赫然是迥异於常人的金色!
金色头发!此人莫非是「阴皇」华恶崇?
只看他此时以完整无缺的双腿站立,便知「重生不灭诀」在他自我冰封的这两百年间,已把他的肉体完全复元过来。
死而复生,功力更上一层楼,两百年後,华恶崇的功力究竟去到甚麽样的一个境界?他的「九死大法」,是修链到第七重天的「同生共死」?还是第八重天的「永生不死」了?甚至是最神秘的第九重天了?
二百年前,他的功力已是天下无敌;二百年後,又有谁能制他得住了?
※※※※※
冰中人终於有所动作,先是吐出一口长气,然後缓缓的抬起脸来,仰首望天。
唐失脸上有著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就像是一个狂热的宗教分子,见到传说中的神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兴奋。
「恭禧「阴皇」,轮回转世!」
冰中人低首望向跪在自己跟前的唐失,忽然伸出右手食指,缓缓点向後者额前,唐失不闪不避,任由冰中人一指点在自己眉心,看似毫不用力的一指,竟有洞铁穿壁之威!冰中人食指竟完全贯入唐失眉心之中,直刺入脑。
唐失哼也没哼一声,身子软倒,气绝命毙。
冰中人看也没多看地上的唐失尸体一眼,再度仰首望天,冰冷邪异的声调,漫漫长吟道∶「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灭死起,死尽生机。」
白雪愈降愈多,似要将世上的一切也掩没。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