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怎么挨着,夜更深了,已是亥时二刻,那几桌客人仍是枯坐着。掌柜又小心着忐忑着上前道:“各位客官,小店已过打烊多时,可否明日再来?”
左边一桌上首坐着的一中年男子,其貌本是极其威猛,此时却病猫似的长叹息一声道:“你看——我们能走的了吗?”
这是何话?掌柜的惊疑的往他们桌下看去:一桌的人双腿居然都在不停的颤抖!再回头看另外几桌,也具是如此!这却是为何?
又听的另一男子沉声道:“周掌柜,适才听小二哥提及米锅,可否将详情相告?”
掌柜不觉脸上肌肉一跳,搽了搽汗珠陪笑道:“米锅?实在未听闻过。小老儿经营这酒楼也有些年头了,来往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只是小老儿本分生意人,如何能理会这江湖道上的人?”
上首坐着的男子冷嘿了一下,道:“这——也由不得你不说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黄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个“捕”字。另三桌上首坐的人见状也纷纷掏出一件物事来。那三件物事却分别是:一束丝,一把小剑,一个财神小金像。这四样东西放在一起,忽然发现每样上都让人画了一幅极丑的画:两笔画就一铁锅,锅上几点未入锅的米。
掌柜看了大惊失色,忙跪下叩头道:“小老儿该死!竟然有眼不识诸位贵人!”神情极为惶恐。原来这四样物事竟然分别是江湖城四大势力独一无二的标记,分别指:江湖城中第一捕快,拥有黄金令牌的主人:“索仙人”牙厉;镜月道第一丝绸铺分号百余家的主人:“无情丝”恨月夫人;上下八代皆侠义,弟子满天下的“名侠山庄”主人:“儒剑”剧傲;三散家财终又富甲天下,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大善人:“武财神”白舍。掌柜是万万想不到今夜这平时互不相让的四大势力会聚了在一起,更想不到同时出现在自己的酒楼。
牙厉肌肉抖动了下道;“一夜之间,四大势力竟然都收到了‘米锅’的死亡标记。嘿,一夜之间,人人自危,连一代伶人越离先生都难逃此劫,惊恐而死。”
白舍愁苦的道:“为何为难我们?平常我等为人不坏啊……”
恨月夫人冷哼一声,道:“杀手,会同你讲为人?!他的死亡标记大家也该是晓得的,从接到那刻起,七日一过必来取人性命!”
陪坐一少年好奇的问道:“为何杀人反要先告知?怎的要七日为限?”
恨月夫人答道:“一般杀手自是隐藏不露,在暗处待机袭杀,可谓防不胜防。然而杀手手段登峰造极之人,反其道而行之,先告死期。接到死亡标记之人,防也是死,不防也是死!内心的惶恐惊吓可想而知……七日之限,是叫我等安排后事好生等死耳!”说到此处声调都变了,众人也同感一寒。
牙厉手指一颤,当啷一声,刚拿起的金令又失手掉到了桌上。隔了会声音极其枯淡的道:“到今夜子时二刻,便是……便是……七日……之……到了!”旁人听他说的艰难,不由得替他难过。往日多爽朗的人!隔着几条街都可以听的见他爽朗的笑声,平素更是酒量惊人。这只七日间,须发皆白,形容枯槁,言行迂缓了。
白舍颤声道:“我……我……算来,尚有……四日,死日啊!”
恨月夫人黯然的道:“我也只一日半……而已了。”
于是三人把眼光投向剧傲。剧傲一直枯坐着,一言未发。此刻看了三人一眼道:“我却是今晨方接到。然,君等三人死,我又岂能独活?!与其逐一坐以待毙,莫如同起与他一拼!”
这话语说的虽有胆气,但诸人都是惊弓之鸟,何谈其勇焉。
剧傲又冷然道:“想我四大势力,高手也不可谓不多。若肯联合起来,人同一心,未必斗不过一杀手耳!在座的便有二三十位一、二流高手,此处周围大家又都秘密埋伏了许多人。我一早更是联络了几位绝世高人,如二十年前的白道第一高手‘诛魔’仇血都邀请了。看在我‘名侠山庄’八世侠义的声望下,皆愿意出手相助。如此,我等尚有何惧!”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忽又觉得未必就死,不由的都燃起了生的渴望:“对!不拼也是死,拼也是死,不如放手一拼!说不定死的是他——米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