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尘紧紧抱着疾奔的枣红马,一路飞扬的尘沙惊得鸟兽四散。眼下,他正心急如焚的赶往将军坟。
一个时辰前,倚濯的话语犹自萦绕在耳边,句句惊心,字字动魄。原来,十六年前那场异常惨烈的攻城战最后失败的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而自己,竟然就是预言中“尘埃落定九重天”的人,这怎么可能?!
然而,他知道墨舒先生并不是他的生身父亲,可他宁愿是,也不想背上这沉重的命运包袱。为什么他姓苍?为什么偏偏又叫久尘?为什么凌舞会去落霞岛?为什么墨舒先生卜到那一卦时是那样的反应?这一切,已不容许他反抗,命运的齿轮早已被人悄悄撬动了。
那现在能做什么呢?既然天注定,那自己偏要逆天而行,改变命运!
倚濯还给自己的那枚白金戒指,还有着一点点冰凉,一如她说的话,凉到心尖。凌舞一直在利用自己,但倚濯没说为什么,他现在只知道凌舞要拜祭的人是陈将军,早已死了二十年,这个将军与墨舒先生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她才会去落霞岛,那件信物可以帮她从陈将军那里获得一些东西。
得到什么?倚濯不知道。木匣里是什么?久尘也不知道。但倚濯希望他能尽力去阻止凌舞,而倚濯现在大概已经回到王城,去通知朝廷了吧。她告诉久尘,不论成功与否,一定要在将军坟附近等他们的到来。
什么事情能令倚濯这么紧张?
“哇啊!”久尘狠劲摇了摇头,他有些头大的感觉,过去从没有想过这么多事,难道以后天天都要这样复杂的生活吗?
“算了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当下,久尘马不停蹄地飞奔向将军坟,沿途经过驿馆时,纷扬的尘土扑至馆外喝酒的路人,他也不顾众人的咒骂,只一心想快点找到凌舞,因为,她欠他一个解释,一个重要的解释。
自己是什么身份的人凌舞早就该知道了,但为什么会放着“救世主”不要,偏去孤身涉险呢?
周围已是茂密的森林,虽此处也是官道,但由于人烟稀少,因而给人一种幽冷的感觉。久尘眼见前方不远有一扇巨大的半掩着的石碑墓门,于是勒住马缰。
骏马一声嘶鸣,前蹄高扬,很快收住形势停了下来。马姿够帅,但这人姿可是“衰”到家了,久尘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
稳住身形后,久尘长吁一口气,翻下马背,轻轻拍了拍枣红马,马也伸伸脖子在他手心蹭了两下。久尘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封面上印着五个金灿灿的大字:神兽召唤术。
这是倚濯送给他的,说等他达到高阶道士的时候,就可以学习书中技能了。久尘叹息一声,直接说自己水平太差不就可以了,拐了弯儿的鄙视自己,真是的!叹气归叹气,这种高阶道士秘笈可是很价值不菲的,当然还是要感谢人家好意。
久尘取出书中夹的那一张地图,看看四周,大约是这里了,于是取下马鞍,轻轻拍拍马头,说道:“马兄,多谢几日来的帮忙,为了报答你,现在你自由了。”
“呦!这脸皮厚得都赛过城墙拐弯儿了,什么话啊!你把人家抓来当坐骑,放了就放了,还假惺惺地说‘为了报答你’,真有脸嘿!”
久尘扭身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森林中行来一个青盔少年,年纪与自己相仿,短短的黑发,虎头虎脑,再加上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让本来有些恼怒的久尘觉得颇为好笑。于是自顾收拾好东西,也不搭理那少年。
那马儿却迟迟不肯离去,原地踏着步子,轻轻蹭着久尘的手臂,少年又道:“这马儿也呆,主人都不要它了,还不知道快跑,傻愣愣的。”
马儿喷了两下鼻子,哼哼几声以示不满,久尘心中却急着进入将军坟,谁也不理睬,拿好东西准备进去。
“喂喂!那里是将军坟,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久尘挥手拨下少年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有些恼怒的说道:“那你在这里又是做什么呢?”
“我……我只是随便出来玩儿玩儿,逛到这里的。”
“是吗?最近的村子距离这里也有好几里地,骑马来也要半柱香的功夫,你随便逛逛就能逛到这里来?”
“你……我……”
久尘不再理会少年,转身欲走进将军坟,少年又将他拉住:“喂,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一起进去好了。”
“我看是因为你一个人不敢进,想找个伴儿吧?”
“里面确实很危险,两个人总比一个人的好吧?”
久尘想了想,反正自己无所谓,少年背上那把锃亮的斩马刀和一身壮硕的肌肉也说明他身手应该不错,况且年纪与自己差不多,或许成个朋友也不赖,于是答应了下来。“但是我有个条件,里面得到的所有道士和法师职业的物品都归我,武士和中立型的归你。”
少年听后只是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走到久尘面前说道:“我是武士,你是道士,所以还是我走前面好了。”
久尘嗯了一声,取出两张道符,分别召唤出“青龙”与“白虎”,给二人加持了神圣战甲和幽灵盾。少年微笑着转身进了将军坟,久尘也随之进入。
刚一进去,久尘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里完全不同于假将军坟,整个墓室墙面上尽是汉白玉的浮雕,栩栩如生,纵然数十年过去,依旧纤尘不染,莹然洁润。
青盔少年倒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要去将军殿吗?”
“难道还有别的地方?”
“哦,那就跟着我好了,我知道路。”
“最好不过。”
“我叫炎岳,你呢?怎么着现在咱们也是伙伴了,总该认识一下吧?”
“嗯……”久尘刚想说时,想起倚濯曾叮嘱不要在陌生人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于是迟疑道:“我叫陈九,在家中排行第九,是最小的。”
“陈酒……我还女儿红呢。开个玩笑,陈兄,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找一个人。”
“找人?”炎岳差异地回头看着久尘,“找……死人?”
“啊……嗯,也算是吧。你呢?”
“也算是吧,这算什么回答?我来找一样东西。”
“盗墓?”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找一样东西,找,明白?”
“嘁,随你,反正刚才已经商量好了。”
“知道了,你看我像小人吗?!”
“够呛!”
二人这般言语着走在空荡的灰石墓道中。因为有凌舞的前车之鉴,所以他稍稍向后走了一点,随时注意着炎岳的行动,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每到岔口处,炎岳总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出方向,看来炎岳窥伺此地已经很久了。
走着走着,久尘便听到一阵赫赫声,炎岳停下了脚步,回头示意自己不要出声,他蹑手蹑脚地走至墙边拐角,后背紧贴着墙面。
赫赫声愈来愈近,炎岳猛一转身,手中的斩马刀拉出一道血红的光影,随之咚的一声,一个半腐的头颅滚落在地。
久尘抬眼看去,发现那无头尸竟仍在动,手中挥舞木棒砸向炎岳,赫然便是在将军坟东见到的尸卫!
炎岳顺着方才斩落的刀势,划出一个半圆,将尸卫握棒的右臂斩下,白光过后,他反手握刀斜切,又是一记血影刀,将尸卫身体斩成两截,这才将尸卫杀死。
炎岳收回斩马刀,回身冲久尘一笑,久尘却不理他,两步上前,伸手抓住空中飞来的一杆枪,借势转身,将枪掷向远处的尸卫。
只听一声赫赫的惨叫声,炎岳这才发现远处的掷枪尸卫,若不是久尘及时拦下那杆枪,只怕自己就要负伤了。
久尘那一枪只是将尸卫贯胸穿过钉在墙上,尸卫猛一挺身,将长枪拔出,带着腐肉破布又准备掷向久尘。久尘飞出两张灵魂道符,贴在了尸卫身上,燃起两团火。
尸卫吃痛惨叫一声,却仍旧站立着,狠狠向久尘掷出长枪。久尘觉得此处的尸卫明显比那个假将军坟中的厉害,难道陪葬的小卒子也有假的?当下,又飞出一张道符。
这张道符直贴在了尸卫面门,令它后退两步,但长枪也已然出手。久尘侧身,长枪从他胸前擦过,刺向炎岳,炎岳周身陡然出现两道白气,护住胸前。
炎岳正欲躲闪,久尘却及时抓住了枪尾,收住攻势,甩手一翻,长枪在空中转了半圈,枪尖指向尸卫。久尘抬脚一踢,长枪再次回刺向尸卫,从刚才贴中面门的黄色道符上穿过,贯入头颅。
尸卫向后仰面倒下,没有再起来。炎岳吃惊道:“你究竟是道士还是武士?”
“你可以认为我是会点武技的道士。”
“这也行?!不是说人不能身兼二职的吗?”
“对啊,所以我不会你刚才的血影刀法和护身真气啊。”
“哦,那就只是会些三脚猫把式的小道士了?”
“随你怎么说。”久尘本已对炎岳有些好感了,不想他又开始挖苦人,登时拉下脸来。
炎岳却无所谓的样子拍拍手继续向前走去,也不知他是真没看到久尘的脸色还是装作不知道。
后面的路上又遇到了一些尸卫,但都被二人轻易消灭,久尘慢慢觉得炎岳除了说话以外,人还是蛮不错的,而且武艺也相当厉害。而炎岳也愈发感觉久尘不简单,这一次应当有机会拿到东西了,回去已经能把姐姐气个半死。
“这里的尸卫怎么这么难打?”杀了几只尸卫后,久尘发现这里的所有怪物都比假将军坟厉害。
“废话!这里葬得是大将军,他麾下个个都是精兵悍将,不厉害才怪。现在是一层,只有些普通的尸卫而已,喏,前面就是二层的入口了,有更厉害的尸卫勇士和尸卫战将,准备好了哦。”
久尘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还不知道是谁在这儿等了那么多天,终于找着一个人才敢进来的。”
这回反倒是炎岳一脸平静,不理久尘的讽刺,提刀走下台阶进入了将军坟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