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娘望着他们翻过面前的土岭以后,吩咐各家的亲兵全部集合。
她挑出极少数必须留下照料自己主人的弟兄以外,其余的四百多人编成一个队,派她的一个亲兵名叫钟长胜的统带,这些亲兵都是各个将领的亲族或亲信,因此极难管理,但在钟三娘的调配下,人人争先领命,负责周围警戒,拱卫圣营。
义军本来就是一群农民起义,各个头领之间称呼复杂,官职更是五花八门,有用帝国军系统官职的,有自己乱编官职的,还有用唐宋以前官职的,张游本来想整顿一下,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又怕别人说自己吞并同伙,所以一拖再拖,只是凭着将领之间的相互信任来进行管理。
好在来自帝国军各个方面的压力都极大,大家唇亡齿寒,所以各个头领也没生异心。
钟三娘把这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做完以后,她望了一眼靠在母亲怀里的小重相,看见他咂着小嘴,用手背揉着眼睛。
她以前所生的两个儿子都在战乱中夭折了,这个小孩是张游家族下一代唯一的血脉,自然不能让他跟孤儿们一起犯险,叹了口气,随即用慈爱的口气说:“相儿,你还太小,再过两年,我一定让你跟父兄上阵杀敌,不要难过,快上马,跟我来!”
她上了马,带着张重相,登上旁边不远一座较高的小山头,向北瞭望。
张游率领着中军援兵以最快的速度增援后队。
翻过两道土岗,他看见漫山遍野尽是官兵的旗帜和人马,盖云龙亲自挥着大刀,指挥长刀兵向张泽的阵地冲杀,而张泽拼死抵抗,仅仅能够使自己的阵线不乱。
在阵地右翼,因为隔着一些丛林,看不清楚,而左翼已经完全陷入混乱,有不少人退了下来,他吩咐钟志奇和张诚带五百骑兵增援正面,帮助张泽,自己带着一千五六百骑兵向左翼冲去。那些正在混乱中溃退的义军们一看见圣王来到,立刻返身投入战斗。
已经被敌人分别包围的义军,本来早就没有了胜利的信心,只是机械地砍杀,多捞回一点本钱。他们一看见圣营大旗,突然间呼声雷动,转守为攻,冲开了帝国军的包围,重新把战场的控制权夺到手里。
看见张游带着骑兵冲杀过来,一直在后面指挥的陈汝光立刻带着他最精锐的骑兵营迎了上来,在两座小土山中间的平川上展开了极其惨烈的血战。
帝国军队中虽然有很多前膛火炮和燧发枪,但却没有普及,火枪营和火炮营一般只有主力军队才有,因为受天气条件和装药速度的限制,平时作战也不会拿来冲击敌人,通常是用来防守或者是伏击。
而刚开发出来的后膛炮更是被帝国列为机密中的机密,为了怕在战争中被敌人知晓,除了在锦官城头安装了几门外,根本没有让所有野战军队知道。
因此在这个时候的战争中,仍然是以骑兵和刀兵为军队主力,尤其是大刀或长刀兵,而长枪兵因为训练和军备的原因,已经被淘汰出了军营,除了偶尔有几个武艺高强的将领还在使用外,普通小兵基本上都是人手一刀。
陈汝光所率领的准葛尔骑兵,是从帝国西北边区的准葛尔盆地各部族挑选出来的勇士,人强马壮,而他本人更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几年来在对义军作战中获得过无数次胜利。虽然过去他没有同张游本人直接交过手,但却并没有打消他擒贼封侯的野心。
因为实力差不多相当,两支军队的血战不一会就成了混战局面,都不能马上取胜。
尽管在进行着惨烈的战斗,左砍右劈的张游仍然继续保持着相当冷静的头脑,一刻也没有忘掉整个战局。
他明白时间拖长对他是很不利的:首先,张泽的后营,包括后来自己带来的援兵,加起来的兵力也不到对面三股帝国军的五分之一,只是靠一股血勇之气在战斗;其次,他的主要对手是奉命跟随的盖云龙和李天杰,而不是临时冲过来趁火打劫的陈汝光。
因此他同陈汝光厮杀了将近没多久,就指挥援兵向后撤退,他自己也拨马而走。
陈汝光正觉得自己没法取胜,心中有点慌张,忽见张游的人马后退,作为一个很有经验的帝国将军,看见贼军的人马在后退时阵形不乱,心中发疑,不敢全力追赶。
一退一追间,忽见张游勒转马头,取弓在手,陈汝光心知中计,本能地把上身往鞍子上猛一伏,只听嗖的一声,他身边的旗手应声落马,大旗倒在他的身上,不一会便被踩在了义军的马蹄下。
他正在不胜惊骇,张游又率领着人马杀了回来。
冷兵器时代,一支军队的士气全靠旗帜支撑,并且在战场上进退指挥也基本上靠旗帜,陈汝光尽管不胜惊骇,但看见张游回兵杀来,知道不能立即撤退,高声大呼迎身上前,他手下的将士们看见主帅如此,也都有了胆量,战斗得十分顽强。
不过失去旗帜的陈汝光已经不希望立即取得胜利,他心里压根就没有跟张游死拼的念头,反正后面还有李天杰呢,让他去拼个你死我活吧,陈大总兵心里得意地想着,到时我再来捡便宜。
他指挥帝国士兵且战且退,在退却时竭力保持着整齐的队形,不断地进行反扑。
久经战阵的张游早就看出来陈汝光是在苦撑,但是又不能够一下子把敌人逼得太紧,免得他们狗急跳墙。
正在这时,在他的左边不远,隔着一座生满小松树的丘陵,突然腾起来一片黄色灰尘,同时听见陈汝光的步兵在高处大声叫着:“贼军又有增援啦!”
陈汝光见情势对自己极为不利,而后面的李天杰根本就没上来增援的意思,只得指挥手下军队快速后撤,而张游也落得轻松,双方很有默契地慢进快退,拉开距离,好让陈汝光保有脸面地向西北退去。
张游跟着退去的陈汝光追了两三里地,就停止再追,把自己的骑兵集合起来。
收兵的锣声刚住,突然从丘陵间像旋风一样卷过来一队骑兵,来到他的面前,他才知道方才是张重山带的孤儿营前来救援。
看见重山善于用兵,能够找准双方战阵的进退规律,而这些十四五岁的孤儿们更是勇敢善战,他心里非常高兴,匆匆检点了一下人数,便安排好阵形,带着大家向盖云龙的侧翼杀去。
钟三娘立马站在小山头上,忽然看见左翼战线上帝国军的旗帜混乱起来,有的倒下,有的奔逃,随即又看见张游的大旗在向前追赶。
她的心终于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不自觉地喃喃说:“胜了。”
她转过头来,望着小重相:“重相,咱们胜了!”
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喜悦,顿时让热泪充满了她的眼眶,差点儿奔流出来。
柳元行休息一会儿,担心后面的战事,亲自率领三百骑兵前来增援,等他奔到圣营时,听说左翼已经大胜,便让队伍停住,策马奔上小山,亲自观看。
他看见左翼的战斗确实已经结束,空荡荡的看不见人马和旗帜活动,而正面被较高的丘陵遮住,什么也看不见,但听见呐喊声和鼓声仍在继续。
使他感到最奇怪的是右翼,从旗帜的颜色上,他看出来是葛如海正在和李天杰对垒,但是既没有喊杀声,也没有战鼓声,似乎帝国军在缓缓后退,而我方只是慢慢地跟着前进,除了偶尔发出两声震天的喊杀外,双方好象是在春游一般,一片和平气息。
他笑着问钟三娘:“这边算怎么回事儿?”
钟三娘笑道:“圣王派李天河去了那儿。”
柳元行心中明白,不觉笑了一下:“那我也该上去了,和圣王一左一右,正好解决盖云龙,这战,不能再打下去了。”
“是啊,重伤的士兵越来越多了。”钟三娘皱眉道,看来这些兄弟没法跟随圣营转移了。
当义军和盖云龙、陈汝光厮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一向狡猾多端的李天杰却不慌不忙地指挥手下士兵缓步向前,他负责帝国军右翼,并不是主力战场,当然也就犯不着帮盖云龙立功,何况义军人数不多,等盖陈两位拼得差不多了,他再一鼓作气,岂不妙哉?
他越想越得意,立马阵前,只是指挥手下弓箭侍候,而对面葛如海似乎也没心思进攻,双方很有和气地略作试探,便把战斗控制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正当葛如海和关胜羽准备分出一部份兵力去帮张泽抵挡盖云龙时,李天河飞马来到。
他把圣王的计策跟他们讲了一遍,关胜羽还有点怀疑,觉得不如大家全力杀出,把李天杰杀一个落花流水,然后同张泽并力去战盖云龙,但老成持重的葛如海笑了笑:“胜羽,就用圣王的计策吧,如果不成,再血战不迟,咱们的人死得够多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能用命去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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