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淅淅沥沥地下着毛毛细雨。小路业已泥泞不堪——乡间土路大抵如此,所以每每一到下雨天,路上的行人稀稀朗朗,没有非出门不可的理由,谁又会在这样的鬼天气在这样的路上行走呢!
一个妙龄少妇牵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在路上蹒跚地努力前进着。
“妈妈,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雨水淋在小女孩头上,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小薇乖,妈妈带你去找外婆好吗?”
妙龄少妇蹲了下来,用手拭去小女孩脸上的雨水。
“可是爸爸呢,爸爸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去外婆家啊?”
小薇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不惑地问道。
“爸爸有事,不能陪我们去外婆那里,小薇乖乖的,爸爸过几天就会去看我们的。”
少妇转过头拨弄了一下紧紧地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又偷偷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妈妈,那我们快点走吧。说不定爸爸会在前面突然跳出来吓唬小薇哦!”
小薇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恩,小薇最乖了,妈妈抱着小薇走吧。”
少妇不由分说地抱起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走着。
路却好像是越来越难走了,不过就算再难走的路也要走下去!
小薇一直等着她的爸爸来看她,可是这么一等就整整等了十年。十年的时间小薇已经从懵懂的孩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也明白不会来的东西就算再等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回来。不过她还是经常呆呆地站在门前,希望会有奇迹出现。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将小薇从门前拉了回来。
“妈,你又咳嗽了!还是很难受吗?”
回答她的又是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声。
“咳咳”的声音宛如锥子一般刺入小薇的心里。她想要发狂,却又抓不着,摸不到,心里揪着难受。
“再这样下去不行!”
小薇看着骨瘦如柴躺在床上母亲,银牙一咬,转身跑进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雨下的比那天离开村子的时候还要大许多,小薇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只知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水坑中,盲目地朝着一个方向猛跑。
终于,她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宅院前停了下来。
“只要你肯出钱治好我母亲的病,我就是你的!”
声音不大,但是那坚定的语调在这样的雨夜却是显得格外的清晰。
不过一切都于事无补,当小薇抓着两把的钞票跑回小屋的时候却再也看不见自己的母亲了——钱也只能用来安葬母亲。
待所有的事情都结束后,小薇发现自己还欠那大宅院一个人!
“你要,我就给你吧!”
淡然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小薇觉得自己好像燕子一般飞翔在天际,是那么的无忧无虑,那种感觉太令人心醉了!
那天,她也是穿着一袭白色纱衣!
“不要!……”
声音是淫兽喊出来的。
不过他并没有看到小薇从屋顶上跳下来,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旁边还有一位身材颀长、斯文的年轻人搀扶着她。
市立医院!
淫兽记得他就是在市立医院出生的。
“爸!妈!不要过去啊!——”
淫兽声嘶力竭地喊着,现在他父母还在医院对面,还没有过马路,但是就在他们过马路的一瞬间会有一辆摩托车横空串出将怀胎九月的母亲撞倒在地。
“不要过去啊!——”
他们对淫兽的呐喊没有丝毫的理会,依然我行我素地朝对面的医院走去。
淫兽甚至看到了街头转弯处呼啸而来的摩托车。
“不要!”
情急之下,淫兽跳了出去,挡在自己母亲身前。
这一刻,淫兽觉得自己的视觉史无前例地明朗。眼前的一幕幕如电影慢动作一般在诉说着什么:摩托车的前轮缓缓驶过了他的身躯,轧向了身怀六甲的母亲,母亲整个人飞向了半空,慢慢才掉了下来;车后带着头盔的人迅速从旁边父亲的手上抢过了皮包并且将他推开;摩托车才像来时一样呼啸而去!
淫兽觉得自己的心都撕裂开来,自己的身躯也渐渐消散,意识也模糊起来,尽管眼前的人依旧忙碌着,父亲不顾伤势扑倒在母亲身上,但这一切一切就像一场无声的电影一般慢慢离他远去……
“弟弟,弟弟!你不要睡啊!快点醒过来!”
仿佛在遥远的远不可及的地方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弟弟?是在叫我吗?”
淫兽觉得自己头痛愈裂。
“弟弟,快点醒醒,你千万不要睡着了啊!”
声音更加的急促了。
淫兽努力地睁开眼睛,他想知道是谁在叫唤。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还略带一些粉红,无边无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见有人在呼喊。
“你终于醒过来了,弟弟!”
悲切的声音之中又带了点喜意。
淫兽明白这声音叫的的确就是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透过层层的粉红色,他看到了他的父亲正悲哀地做在床沿边,苦楚地盯着自己看——不对,父亲不是在看自己,母亲去哪里了?
一瞬间淫兽心中雪亮,自己还在母亲肚子里!
“弟弟,姐姐快不行了,以后你就代替我好好活着,替我照顾好父亲……”
声音到后边已经是越来越微弱,几乎是微不可闻。
“呱……”
淫兽觉得自己又站在了父亲身边,一个护士抱着个婴儿走了进来。
“先生,恭喜你,是双胞胎,而且还是龙凤胎!男婴安然无恙,不过女婴就……”
显然护士也觉得于心不忍,实在不忍心将实情说出。
“恭喜我?恭喜我!哈哈哈……什么双胞胎,我看是一尸两命还差不多!”父亲突然跳了起来,整个脸及尽地扭曲着:
“你们这算是什么白衣天使,我看比魔鬼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就迟一点给你们钱怎么了,你们就能见死不救啊!你们这群杀人不见血的禽兽!禽兽啊,禽兽!”
怒急攻心,淫兽的父亲口吐鲜血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