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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六 在劫难逃
  忽见果子狸鲜血淋漓地向我扑来,口角带血沫,骂道:“好个伊唐,还不来救我!老子要跟你同归于尽,哈哈!”声音极其凄厉,令人悚然。神秘人又在一旁狞笑道:“伊唐,你今日是死到临头了。”老禅师亦狂笑不止,渐渐地竟幻成白骨的模样,龇牙咧嘴地飘来。
  内心不禁骇然!但遭此变,也无暇他顾,遂横下心来提剑扫去,眼睛在半睁半闭之间。剑却不见威力,这三人仿佛如空气一般,没有丝毫损伤。三人面目越发可憎,竟相交错、变幻,突然间一起血肉模糊地飞来,白骨紧紧地勒进了我的脖子,我再也无法动弹,虽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神秘人张开血盆大口,欲将我的脑袋吞噬下去。
  正想着自己年纪轻轻就命赴九泉,心中大恸!
  正在此紧要关头,赵云提剑赶到,李白也尾随而来。两人发力向前,将神秘人的脑袋生生削下,果子狸和老禅师突然消失不见。我吐了口气,正欲上前致谢,突见二人对杀起来,难舍难分。这个突如其来地变化让我目瞪口呆。
  赵云自然不是李白的对手,三招两变之际就被李白一剑穿喉!赵云绝望地望向我,倒让我猛然惊醒!但是,已经略晚一步,李白早已提剑劈来。我本能地后翻了个跟头,向后飘去,脑袋却“咣当”一声撞在后面的树干上,剧烈的疼痛让人晕眩。……
  “伊唐,你干什么呢?”赵云的声音。
  我迷糊着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亮堂起来,赵云秉着夜烛站在我的榻侧。
  又是一梦!
  连连几日都是类似地怪梦,荒诞不经,却似乎包裹着某种秘密。身上的汗水又是将里里外外的衣服打个透湿!
  赵云一手提烛,一手摸摸了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也不烧啊!怎么竟说胡话呢?”
  我还未在梦境里彻底醒来,仍然有些迷糊,嘴里却清楚地说道:“不碍事,你睡吧!”
  “要不,你把榻移到我的床边,我也好照应照应?”赵云提议道。
  这怎么能呢?当初他父亲赵蕤听说赵云要安排我住她的房间,还特意带人过来,要将我搬走。赵云却是死活不肯,甚至拿剑威胁要搬走我的人。这丫头有些任性,还有点刁蛮的味道,估计上上下下的人都怕她三分。赵蕤又将我的伤仔仔细细地盘查了一遍,估计我也不能使坏,也就不再勉强我了。吓,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伊唐虽非正人君子,但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意思,纵然有坏念头,也不会对赵云怎么样的。何况,赵云也还没有到那种让人想入非非的程度。如此想来,也就坦然了。倒是隔三差五地有人影在窗外周旋,一看就知道是赵蕤那个老头派来探风的,颇让人不爽。
  赵云这个提议,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此间耳目众多,估计晚上8点搬动床榻,8点零一分赵蕤就知道了。那还得了!而且,赵云的提议没有任何道理,我一个大老爷们,晚上要她照应什么?也显得我忒不好使了!
  当即一口拒绝。赵云也不再说什么,灭烛上床了。
  窗外有几分月色,所以房间里也不是漆黑无光。躺在榻上,难以入眠。我怎能忘记我来这儿的使命呢?我要救出果子狸,带他回去!可是,这受伤的腿已经浪费了我大量的时间……胡思乱想间,忽听赵云开都道:“你想什么呢?”原来,赵云也一直未曾睡着。
  想起赵云这几日的所为,心中颇有些温暖。这丫头,倒没有什么坏心眼,除了耍点小性子之外,并无大的错处。若将我的遭遇告诉她,让她帮忙寻找果子狸,似也可行,于是开口说道:“我跟你说些事情,你替我保密,好不好?”
  “当然好了!”赵云似乎来劲了。
  “千万不要跟第三个人说,除了你知,我知,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就放心好了!”
  虽然赵云这样答复,但正所谓隔墙有耳,说不定就有只耳朵躲在墙外偷听。思量再三,便佯道:“呀,我的枕头掉地上了,你帮我拾一下行吗?”
  赵云会意,口中一边应和,一边蹑手蹑脚地走近榻侧,乘着月光,将耳朵俯在我的嘴边。少女独有的味道直面而来,芳香而清醇。
  “这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完的,”我轻声说,“你就坐在榻上。”
  赵云“咯咯”笑出声来。我大骇,忙道:“别出声。”
  赵云在我耳边轻道:“有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道:“这事可非同小可。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说了。”
  赵云忙道:“好,好,我不笑了,你说给我听。”
  “你多披件衣服来。”毕竟是立秋时节,多少有些寒意。
  赵云小声在我耳边说道:“到我床上去,不更好么,省得我这么累。”
  我急道:“不,不,……不好。”
  赵云强忍住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心想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君子坦荡荡,怕什么呢?——虽然前面已经把自己从君子的行列里开除出去了,但是,偶尔冒充一下君子,做起事情来就理所当然了。当即,赵云小心翼翼地移榻就床,将榻跟床并在一起。榻比床稍矮一些,赵云便将自己的靠枕递给我,她自己则将躺下,将脑袋靠近床沿,听我慢慢道来。
  ……
  “什么?一千年后?”当我言明了自己的来路时,赵云惊道。
  “信不信由你。”我只插了这一句,便继续说我的遭遇。黑夜中也看不清赵云的表情,她定是惊讶万分,所以半天也没有打断我的话。
  “对了,那李白还是个颇有名气的诗人呢!我们都唤他作‘诗仙’。”在叙述的结尾部分,我有意无意地提起了李白。
  “什么?诗仙?咯咯……”还沉浸在叙述中的赵云刚回味过来,便有此反应,“那我是什么?”
  最后半句倒在我意料之外,便仓促应道:“这个,你,……没有……”
  “没有?”赵云很失望。
  “恩。”
  “那我把李白给杀了,不就有了吗?咯咯……”她异想天开地说道。
  突听窗外一阵异响,似有人走动。我当即捂住赵云的嘴。赵云却一跃而起,非常熟练的操起自己的佩剑,欲夺门而出。我连忙喊道:“赵云!回来!”
  赵云哪能理会我的呼喊?身影早就在门外了。既没有声息,更没有打斗的声音,一切都很平静。而这种异常的平静却让我不寒而傈。稍后,一黑影从户外飞身进来,我以为是赵云,刚想与她说话,却被飞身前来的黑影击中门面,当即不能动弹。不等赵云回来,我就被黑影用布袋裹起,夹在肋下,一路飞奔腾跃,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方才放我下来。中间有一段路,有流水的声音,想必是经过了一条河流,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心虽疑惑,却并不害怕,想着自己也算是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的人了,生生死死,又有何惧??大不了就是个死!
  此人刚将我放下,便似乎与人打斗起来,口中“叽里呱啦”并不知道说些什么。与他打斗的那位GG也似乎操这种语言。两人酣战许久,只听“啊啦”一声,一人口叫“叽里呱啦”慢慢远去,空气平静下来。裹在袋中的我,也不知究竟谁胜谁败。
  心无大忧,夫何所惧?想到往日在家里经常口念三“自在”以保持平静,不觉念道:“自在心是菩提树,自在心是菩提树。”刚念两句,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脑袋,又是一阵叽里呱啦。
  世间的一切都是虚妄的,这几日的遭际已让我怀疑活着的实在了。这世间,真有实在的东西吗?我们觉得实在的东西,也许只是一种妄念?人世果真有前生来世?信仰的问题本来就是难以解决的问题,到此际此刻,则难上加难了。本来,我不相信有前生来世,尽管偶尔也玩味一些佛家的东西,但那不过是为了内心的平静,并非真正信仰过佛。这时空穿梭,所历练的不就是另一种前生?而如老禅师所说,有前生,则必有来世。如果真有来世,我该如何到达?
  一阵胡思乱想过后,并不见那人有大的动静,他或许正坐在一旁休养生息呢。又过了老半天,才见有人将我的袋子双手抬起,搁置在一块平板上,顷刻,平板移动了。又不知过了多久,装我的袋子又被从平板上挪移下来,放在地上,却听见一标准的北方口音高声道:“主人,您要的东西已经找到。”
  什么?我竟成了东西!这个主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主人的声音特别苍老,却是超重低音。在他的命令下,一直裹在我身上的袋子被人取下。我的眼睛得以重见火光,一时还难以适应,渐渐地,便清楚了这是一个怎样的所在:没有记错的话,《西游记》里白骨精她老人家住的地方就和这差不多。这里似乎还要宽敞一些,端坐在上面的一位老者倒是慈眉善目,不像妖精。先前所看过的电影、电视里的类似镜头,像赶趟似的从记忆深处复苏过来。不用问,八成是进土匪窝了。只是奇怪,土匪头子并非如想象中的那般面目狰狞,倒是一派和气。
  因为腿不方便,我的姿势极其的不雅,半爬半趴地,我挪了挪那只废腿,以便使姿势好看些。老头开口了:
  “你就是伊唐?”
  “没错,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早就在电影上学会这一招了,死也要死得像个人的样子。
  “京都大学古文专业研二的学生?”这老头知道的还不少。
  “是的!怎么了?”姿势不雅,姿态却不能太俗气了。
  老头哈哈一笑,道:“小兄弟有些误会了。”一边招手,有两人抬着胡床过来,将我挪到上面,平靠在床背上,面向老头。看样子,这老头对我并无什么恶意。只是,他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为何用这种手段“请”我过来?他还知道我多少秘密?一时搞不清楚。
  现在是他在暗,我在明,俗话说“明枪容易躲,暗箭很难防”,还是小心为妙,先看清形势再说。
  老头接着道:“小兄弟不要怕,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现在安安心心地将腿伤养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完又是招手,刚才抬胡床的二人,便乖乖地将胡床,当然,还有坐在胡床上的我抬了起来。我不明就里,心中满是纳闷。
  穿过一条细长的溶洞,胡床被移动到一个小小的石洞里面。石洞有扇藏青色的拱门,不知是何种质地,仿佛天成,又仿佛是被人工穿凿过。石洞除了能容纳一张胡床外,别无他物。
  我忙问其中的一人,想从他的嘴里问出此处是什么地方,却被一阵“叽里呱啦”声将心头泼得冰冷。这些人都是外国人啊,果然是老奸巨滑!
  两人退出,跟着一个加笄少女端着面盆进来,也不言语,将面盆放在胡床的一端,便来脱我的衣服。
  “干什么?”我骇然,一手护住衣服。
  少女见我如此,还是不肯言语,竟端起面盆走了出去!
  这丫头八成是个哑巴!心下如此思量,却内急难忍,又不好意思喊人,甚是难受。正难受间,刚才那位少女提着一条毯子和一只木桶进来,依旧是默默地将毯子盖在我的身上,又将木桶放在床侧。做完这些,便侧立在床头,没有离开的意思。我终于忍不住说道:
  “麻烦你出去一下。”
  少女没有动静。果然是个哑巴!
  我向她比划起来,示意她出去,我要方便。
  “没有人帮你,你能行吗?”她终于还是开口了。
  哪有这样的事情?内心异常窘迫起来,只得一个劲地示意她出去。
  她竟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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